陈塘关总兵府的废墟之上,一切都静止了。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虚无混合的诡异味道,仿佛连时间都被刚才那一声“滚”字吼得停滞了流动。
秦风安然坐着,怀里的小哪吒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扰,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出了几声模糊的呓语。
秦风低头,轻轻拍了拍哪吒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那个吼碎圣人法旨的恐怖存在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不远处。
太乙真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双目失神,嘴角挂着晶莹的涎水,道心破碎,已然成了一个活死人。
李靖则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全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低垂着头,连抬眼看一眼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这位陈塘关总兵,此刻的脑子里,已经不是一片空白,而是一片混沌。
他引以为傲的阐教靠山,被吓傻了。
他视为天条律令的圣人法旨,被人当着他的面骂成了飞灰。
他坚信不疑的世界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成了粉末,又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李家完了,陈塘关完了。
不。
或许……
李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
或许,是阐教完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他打了个比地狱寒风还要刺骨的冷颤,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冻结。
秦风懒得再多看这两人一眼。
对于他来说,这些人,这些事,不过是路边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甚至不值得在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怀里熟睡的哪吒抱得更稳了一些。
随即,伸出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处于呆滞状态的绝美身影。
石矶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微凉。
被秦风温热的大手握住的瞬间,她那因为极度震撼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暖流,顺着手掌,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里,倒映出秦风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侧脸。
“走,此间事了,我们回家。”
秦风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就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没有半点刚才的霸道与凌厉。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落入石矶的耳中,却比任何大道天音,比任何圣人法旨,都更加具备震撼人心的力量。
我们……回家?
家?
石矶的心,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骷髅山,白骨洞。
那是她的洞府,是她孤独清修了无尽岁月的栖身之所。
那里只有冰冷的石头,枯寂的白骨,和万古不变的孤寂。
什么时候,那里变成“家”了?
可不知为何,从秦风的口中听到这个字,那座冰冷枯寂的洞府,仿佛在她的心中,瞬间变得温暖起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