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焦味从西北坡刮来,方浩站在高石上,手里那张信号符刚烧完,纸灰还在指尖打转。他没甩,就那么捏着,眼睛盯着林子深处。
那边本该亮着的蓝光,灭了。
“成了。”他低声说,嘴角一扯。
几乎同时,正南方向传来一阵乱响——不是爆炸,是那种硬东西砸地又弹起来的声音,噼里啪啦像豆子炒糊了。紧接着,几具原本还在往前冲的黑袍傀儡忽然僵住,手臂举到一半,腿弯着,定在原地,活像谁突然拔了电源。
其中一具还抽了两下,头歪了九十度,嘴里冒出一股黑烟,然后“哐”地倒地,砸出个浅坑。
方浩咧嘴“这破电路板,还真经不起断电。”
他抬手,三色符纸在掌心叠成三角,指头一搓,火苗窜起,红黄绿三道光冲天而上,在空中炸开一朵小花。这不是什么法宝秘术,就是宗门过年放的“灵光烟火”,平日用来庆祝开坛大典,今天拿来当进攻号令,还挺应景。
符火一亮,埋伏各处的人全动了。
弓弩组在东坡箭垛后齐刷刷站起,二十张破罡弓拉满,箭头泛着雷光,嗖地一轮齐射,专挑敌阵中枢扎。几支箭插进一具正在转身的傀儡胸口,噼啪炸开,电蛇乱窜,连带旁边三个也跟着抽搐倒地。
阵修组也没闲着,三人一组,往地上拍符砖。咔嚓几声,地面裂开细缝,一股震荡波顺着岩层传出去,远处七八具傀儡脚步一绊,齐刷刷摔了个狗啃泥,有的还顺带压塌了同伴。
方浩自己也没干看着。他抄起青铜鼎往肩上一扛,像挑扁担似的,大步从西侧切入战场。鼎耳上挂着半截铁链,走起来叮当响,听着滑稽,实则每一步都卡在地脉节点上,震得附近残余傀儡灵流紊乱,动作越迟缓。
他冲到一具手持骨刀的高大傀儡面前,鼎口朝前一推——铛!骨刀砍在鼎沿上,火星四溅,刀刃崩出个豁口。方浩顺势一脚踹过去,正中傀儡腰腹,那玩意儿往后连退三步,脚下一滑,踩进刚裂开的地缝里,卡住了,只剩上半身在外面晃。
“卡得好!”方浩乐了,“省得我动手拆。”
他回头一瞧,楚轻狂已经跃回战场边缘,站到了他先前指定的接应点。那人一身灰袍沾了不少泥灰,剑鞘背在身后,袖口撕了一道,但人站得笔直,脸上没汗也没喘,就跟饭后遛了个弯回来似的。
“晶簇断了。”楚轻狂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传过来,“主脉一刀斩净,边上三根辅线也顺手切了。现在那堆石头就跟死煤渣一样,再点不着。”
方浩点头“干得利索。”
他把鼎往地上一顿,盘坐上去,像坐自家门槛。掏出酒葫芦喝了一口,递过去“赏你的,野山果酿,提神。”
楚轻狂接过,闻了闻,皱眉“怎么一股烤肉味?”
“哦,上次装过烧烤蛟龙肉汁。”方浩摆手,“洗不干净,但不影响喝。”
楚轻狂盯着葫芦看了两息,还是仰头灌了一口,呛了一下,咳出声“你这哪是酿酒,是拿剩汤泡的吧?”
“讲究那么多干嘛。”方浩笑,“能喝就行。再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扫视一圈战场。大部分傀儡已瘫倒在地,少数还在抽搐的也被弟子们用锁灵链捆住,拖到空地处堆成一小摞。溪边还有两个在检查残骸,拿个小锤子敲敲打打,一边记笔记,活像菜市场验瓜。
“行了。”方浩扬声,“别捡破烂了,都过来。”
众人陆续聚拢。他站在高石上,没讲大道理,也没喊口号,就说了句“以后打仗,别光想着对轰。找准地方,一剑捅心,比你们抡八百下斧头都管用。”
底下有人笑,也有人点头。
楚轻狂站他侧后半步,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剑柄,确认归鞘严实。
方浩看了看天色,月亮偏西,快到子时。他收起笑容,道“清点战利品,封存残骸,派两人守着晶簇废墟,别让野兽叼走了零件。其他人,准备回宗。”
队伍开始整备。有人去收弓箭,有人搬运傀儡残体,几个阵修蹲在地上画标记,准备明日再来提取能量残核。
方浩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曾亮如灯笼的岩窟,如今黑乎乎的,连一丝光都没有了。他转身,踩上一块凸起的青石,靴底碾碎了一片枯叶。
楚轻狂跟在他半步之后,衣角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缝着的一块布条——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四个字吉时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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