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方浩的手还按在阵眼上,指节因持续输出灵力微微白。西岭剑阵的深青色光幕像一层凝固的湖面,倒映着天边稀疏的星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刚想松口气,掌心突然一震。
不是来自体内,也不是青铜鼎的提醒——是脚下的地脉,传来一道极细、极冷的波动,像是有人用冰针戳了大地一下。
他瞳孔一缩,神识顺着地脉扫出去,还没探到三千里外的虚空,那紫光就到了。
环形的,螺旋状的,不带火气也不带杀意,就那么轻轻一圈,像是画了个符,又像是打了个结。它穿过空间的方式很怪,不像飞行,倒像是“折叠”过来的,前一瞬还在远处,下一瞬已贴上护山大阵的节点。
“叮。”
一声轻响,像是琉璃杯碰了下桌角。
紧接着,光幕裂了。
不是炸开,不是崩塌,而是像老墙皮一样,悄无声息地剥落出一道蛛网纹。裂痕边缘泛着淡淡的紫晕,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啃过一口。原本平稳流转的灵力瞬间卡顿,阵眼处的符纹开始自行熄灭,仿佛被人拔了电源。
方浩闷哼一声,胸口一滞,像是被人隔着布踹了一脚。他没动,左手依旧撑地,右手死死压住阵眼,灵力不要命地往里灌。他知道现在不能退,一退,整个西岭的剑阵就会脱节,九百七十二柄镇岳剑将陷入紊乱,到时候别说防御,连自保都难。
他咬牙,心里骂了一句:“这玩意儿谁家造的?专治各种不服?”
紫光消散后,三千里外的虚空中浮现出一辆战车。通体漆黑,四轮无轴,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车上站着一人,身穿灰袍,面容模糊,只看得出手上捧着个青铜匣子,匣盖半开,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那人没说话,也没再动手,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
方浩盯着他,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击,来得快,打得准,破得狠。最要命的是,它不靠蛮力,而是直接从“规则”层面撬动阵法结构,像是拿把钥匙,轻轻一拧,就把门锁给拆了。
“不是普通法宝。”他心里嘀咕,“这是专门用来拆阵的祖宗。”
他试着用共鸣石反向追踪,神识刚探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脑袋嗡了一下,耳朵里像是进了沙子。
“屏蔽神识?”他皱眉,“还挺讲究。”
他立刻改换方式,把青铜鼎悄悄挪到阵眼旁。这鼎是签到塔本体,虽然平时用来煮猫饭、烤灵薯,但关键时刻,比什么法宝都靠谱。
鼎身微颤,一道极淡的金光从底部渗出,顺着地脉滑向那道裂痕。方浩闭眼感应,终于在紫光残留的轨迹里,捕捉到一丝异样——那光里混着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像是从别的位面借来的规则碎片,带着点生锈铁片和旧书页的味道。
“好家伙,跨位面偷技术?”他睁眼,嘴角抽了抽,“这都行?”
他没时间多想,裂痕已经开始蔓延。虽然度不快,但每扩一分,阵法的稳定性就降一截。更麻烦的是,宗门警报系统一点反应没有。那紫光像是会绕路,专挑预警机制的盲区走,搞得整个山门静悄悄的,没人知道外面已经来了个拆家的。
方浩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拍地,青铜鼎“咚”地一声砸进岩层,整座西岭的地脉被这一掌震得嗡鸣起来。他借鼎身传导,送出一道震荡波,沿着七条主脉冲了出去。
不是钟,不是鼓,也不是符令,就是一股纯粹的、带着节奏的震动,像心跳,又像敲锅。
全宗上下,所有金丹以上修士在同一瞬间睁开眼。阵修组的人直接从床上滚下来,抓起罗盘就往外冲。
他神识一扫,下令:“金丹以上原地待命,别乱跑;阵修组检查七处主阵眼,封锁裂痕扩散路径。谁敢擅自出击,罚去喂三年剑鱼。”
命令传完,他依旧没动,手按阵眼,眼睛死死盯着三千里外的灰袍人。
那人终于有了动作——缓缓合上了青铜匣的封印锁扣。
匣子闭拢的瞬间,远处虚空泛起一圈涟漪,战车开始下沉,像是准备撤离。
方浩眯起眼。
这人不贪功,不恋战,打了就走,节奏拿捏得死死的。
显然,这只是试探。
真正的进攻,还在后面。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共鸣石,石头温吞吞的,像个睡着的土豆。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把玄天宗的底裤掀开了一角。
接下来,对方不会再客气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嘟囔:“系统出品,绝不坑爹……那你倒是给点能打的啊。”
远处林梢,一只夜枭扑棱棱飞起,翅膀割开月光,消失在山门外的黑暗里。
方浩站在高台上,手按阵眼,影子被残存的剑光照得又细又长,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风,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