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石阶,吹得青铜鼎边缘残留的雾气轻轻晃动。那层由方浩催动鼎力布下的灰蒙蒙光罩依旧笼罩着阶梯入口,像一口倒扣的大锅,把图书馆的门牢牢锁在底下。空气里还飘着一丝铁锈味,是刚才鼎震龙吟时留下的余韵。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手仍按在鼎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盯着林子深处,眼神不眨,耳朵却忽然一动——不是听见了什么,而是没听见。
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那些投影已经散了,可敌人也没再往前逼一步,就这么僵着,像是在等什么。
“墨鸦。”他低声道,没回头,“你要是再蹲那石头后面装雕像,我明天就把你的阵图当抹布用来擦锅底。”
三步之外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站起。十六岁的瞎眼少年穿着洗得白的内门弟子服,手里攥着半截炭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尖微红。
“我知道你在。”方浩撇嘴,“从刚才那群假人出现的时候,你就蹲那儿了,呼吸比猫打呼还轻,但你忘了——我这鼎能传音接地脉,你踩碎了两颗石子,震波清清楚楚。”
墨鸦没辩解,只走过来,在鼎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裂开的一道细纹。他的指尖顺着纹路滑行,像是在读一本盲文书。
“这里有残频。”他说,声音干巴巴的,“鼎气没散,反而和地脉缠上了,像……煮糊的面条。”
“比喻不错。”方浩哼了一声,“下次写进《宗主日常》卖灵石去。”
墨鸦不理他,抬起手,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道血口。血珠滚落,正好滴进地上那道裂缝。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往地上一拍,嘴里念叨“敲三下,防手滑。”
咚、咚、咚。
三声轻响过后,那张破纸上浮现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谁喝醉了画的地图。可就在最后一笔亮起的瞬间,整张图突然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有了。”墨鸦耳朵一抖。
方浩立刻凑近“哪儿?”
“不是地方,是信号。”墨鸦闭着眼,眉头拧紧,“一闪一灭,断断续续,频率不对劲。不像传讯符,也不像阵法自启……更像是……有人在敲墙求救。”
“敲墙?”方浩挠头,“你是说咱们这地下埋了个活的?”
“不知道。”墨鸦摇头,“但它每次闪,都在西南方向偏七度,距离估算三百里左右。而且……”他顿了顿,“它不是冲我们来的,只是漏出来的。”
方浩眯起眼,低头看向青铜鼎。鼎身还在微微热,表面浮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像是水面上刚落下一滴油。
他把手贴上去,慢慢调动体内灵气。这不是签到得来的新货,而是这些年攒下的老本——龙魂陨铁炼的筋骨,雷纹菜刀淬过的经脉,外加三十斤烧烤蛟龙肉堆出来的底子。灵气顺着手臂流入鼎中,顿时激起一阵细微的嗡鸣。
“放大。”他低声说。
鼎上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像池塘被扔了块石头。与此同时,墨鸦那张破纸也亮了一瞬,一道极细的光点从图中跃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停在西南方向。
“锁住了?”方浩问。
“暂时。”墨鸦伸手接住那道光点,像是抓了把萤火虫。他把它按进一块青玉简里,咔哒一声合上盖子。“只能存一次,再闪就得重来。”
方浩接过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听着挺玄乎,能听懂吗?”
“不能。”墨鸦老实回答,“末尾那段杂音像某种符咒残文,但我没见过这种结构。节奏也不对,正常阵法是‘起承转合’,这个是‘起、崩、乱跳’。”
“也就是说,”方浩咧嘴一笑,“要么是疯子写的,要么是快死的阵在喊救命?”
墨鸦没笑,反而耳朵又是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