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队员仍站在原地,呼吸平稳,眼神清明,像一排刚磨好的刀,整齐划一。没人说话,但气氛已经变了——不再是训练时那种绷着劲儿的肃穆,而是有点像锅里的水刚冒泡,还没开,但底下火苗呼呼地烧着。
熵觉醒者从圈外踱进来,动作不急,走到中央那根灰扑扑的石柱前,忽然一屁股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地“都愣着干嘛?站成雕像参展吗?坐啊。”
有人迟疑了一下,慢慢蹲下,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盘腿落地。一圈人围成个不太圆的环,中间留出的位置刚好够熵觉醒者伸直腿。
“刚才走符文路的是你们,现在说话的也该是你们。”它把手枕在脑后,仰头看了看石柱顶端还挂着的“综合交流能力提升完成”几个字,笑了笑,“别以为训练一完就没事干了。嘴会动,脑子不动,照样是个喇叭。”
队伍里一个矮个子弟子挠了挠头“那……我们说啥?”
“说你踩过的坑。”熵觉醒者转过头,盯着他,“不是教科书上写的‘应保持语稳定’,是你念‘天玄地黄’时为啥卡在‘宇’字上,是不是心里其实在背昨晚偷吃的菜名?”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矮个子脸红了“我真没……好吧我真想了。我在想烤灵薯要不要刷蜜。”
“这就对了。”熵觉醒者坐直,“谁还没点杂念?关键是你得知道它在哪冒头。我第一次协调多维意识流的时候,把情绪波段当菜谱编进了系统,结果愤怒模式被自动归类为‘红烧’,三座虚拟厨房当场烧没。”
笑声更大了。
“我还以为是防火墙坏了,查了半天代码。”它摆摆手,“最后现是我自己太饿,一边调试一边幻想糖醋排骨。”
这一下连最拘谨的弟子都松了肩膀。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有人低头笑,圈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戳了个洞,热气噗地冒了出来。
“来吧,”熵觉醒者抬手点了点刚才说话的矮个子,“你开头,讲你为啥卡在‘宇’字。”
矮个子一愣“真让我讲?”
“不然我点你是让你表演结巴?”熵觉醒者翻了个白眼。
矮个子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不是忘词。我是怕说快了,后面接不上。越怕就越慢,越慢就越怕,最后舌头打结,干脆不动了。”
旁边一人接话“我懂!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别抢拍’,结果别人一开口,我就竖耳朵听节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对对对!”又一人举手,“我复述的时候总想说得跟原文一模一样,差一个字都觉得不对劲,越想完美越完蛋。”
话匣子一开,七嘴八舌全涌了出来。
“我最怕别人盯着我看,一被注视就大脑空白。”
“我言前先在心里排练三遍,结果轮到我的时候,排练的内容全忘了。”
“我根本不想说!我就想听别人说,然后点头表示我懂了行了吧!”
熵觉醒者听着,时不时点头,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忽然抬手一压“停。现在问题来了——你们都在讲自己的毛病,可谁从别人身上学到东西了?”
一圈人安静下来。
“我们不收教科书,只收走错路时踩过的坑。”它慢悠悠地说,“但坑看多了,不变成路也没用。下一个,讲完你的故事,指个人——你听谁最有启?请他接着说。”
矮个子想了想,指向左边那个复述时总掐节奏的弟子“他说他光听节奏忘了内容,我才现我不是一个人紧张。我也老顾此失彼,要不就是节奏对了意思乱了,要不就是意思对了抢了拍。原来这叫‘信息分配失衡’?”
被点中的弟子一愣,随即笑了“你还给我总结出术语来了?”
“现编的。”矮个子嘿嘿一笑。
那人接过话头“既然说到这,我倒想起来,后来我不盯节奏了,改盯对方眼睛。一看眼神飘忽,就知道他卡住了。这时候我不急着接,先默数三拍,给他喘口气的时间——嘿,别说,比规则管用。”
他话音刚落,顺手指了对面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姑娘“你刚才提问时反应最快,肯定有招,说说。”
姑娘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我小时候在家跟兄弟姐妹吵架练出来的。谁声音大谁输,所以我不抢话,专等他们说完最后一句的尾音落下,我才开口。久而久之,耳朵就学会抓‘话缝’了。”
“妙啊!”有人拍大腿,“咱们练复述,缺的就是这个‘等尾音’的意识!”
“可不是嘛。”另一人感慨,“以前总觉得三拍是死规矩,现在明白那是给人换气的空档。”
话题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有人说起自己靠编顺口溜记流程,有人坦白靠想象听众是白菜来缓解紧张,还有人承认每次言前都要偷偷掐自己大腿一下提神。
熵觉醒者靠在石柱边,听着听着,忽然插了一句“有没有人试过反过来——故意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