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经台偏殿广场的风停了,连檐角铜铃都僵在半空。方浩脚底踩着青砖缝,脸上那副市侩笑容还挂着,眼角都没抽一下,可心里已经翻了三道浪。刚才那一手控风诀用得漂亮,铃声掐得及时,谁也没看出他袖子里藏了多大动静——系统终于有反应了。
他趁着衣袍被早风吹起的一瞬,识海里默念“签到。”
没光,没响,青铜鼎趴在地上跟块废铁似的。但就在他心跳第二下的时候,掌心一沉,多了个东西。
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灰白石子,落在右手心,像从墙皮上抠下来的碎渣。表面布满细纹,弯弯曲曲的,像是谁拿毛笔蘸水画完又晾干了。他不动声色往袖袋里一滑,指尖蹭了蹭石面,神识刚探进去一半,脑袋里“嗡”地一声,像有人在他天灵盖上敲了一口破铜锣。
不是疼,也不是晕,倒像是耳朵贴在了千层楼外的墙根下,听见了一堆人叽里咕噜说梦话。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字,可意思却莫名往脑子里钻。一个词冒出来**频率**。
他眉梢轻轻一跳,没动脸,也没眨眼,只把左脚往后收了半寸,压住脚下那道青砖裂缝。刚才B抬手点胸口的动作,和RR身上炸开的能量波,轨迹差得离谱,可现在这石头里传来的波动,竟然能把两条线硬生生拧到一块儿,像两股绳搓成一股麻花。
“好家伙……”他在心里嘀咕,“这不是翻译器,是共振盒?”
想到这儿,他又悄悄运了丝神识进去。这次石头没再炸他脑子,反而温顺地抖了两下,像老牛反刍,吐出一段节奏短、长、顿、三连颤。这调子耳熟,前头那两人对峙时,空气中正卡在这个节点上过不去。
方浩差点笑出声,硬是咬着腮帮子憋了回去。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玩意儿不教人说话,也不改动作,它干的是更狠的事——让人直接“感觉”到对方想表达的东西。就跟闻到饭香知道该吃饭一样,不用人喊。
他低头看了眼袖口,那里鼓了个小包。这石头看着寒碜,连灵气波动都没有,丢路边连乞丐都懒得捡。可他知道,这回真是撞大运了。以往签到出过能煮饭的龙肝内丹,也出过当柴烧的星辰铁,但哪一回都没这么应景。
眼下这局面,打不得,谈不得,解释更是鸡同鸭讲。可要是有了这个,哪怕只能听懂三成,也能先把火按下去。他甚至能想象等会儿怎么用——装模作样掏出个破玉简,往地上一摆,借着石头偷频,再胡诌几句高深术语,唬也得把场面糊弄过去。
关键是,没人看得出这石头有啥特别。灵气伪装术照常生效,连他自己拿着,都觉得这玩意儿顶多是个废弃阵盘上的边角料。完美。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半分。面上依旧笑呵呵的,眼神扫过前方虚空,仿佛还在琢磨怎么开口调解。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头要不要给系统烧柱香——虽说天天念“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但真到节骨眼上还能靠得住,不容易。
阳光斜照在鼎身上,映出一道晃眼的亮斑。他不动,手也不抬,只把左手拇指轻轻搭在鼎耳边缘,像是随时准备力,又像是纯粹闲得无聊抠花纹。整个身形稳在原地,距离两边各七步,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远处廊柱后头,有个杂役弟子偷偷探了半个头,见宗主站着没动,又赶紧缩回去。全场静得能听见药藤爬墙时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方浩眨了眨眼,喉结微动,咽下最后一丝兴奋。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这石头刚到手,用法全靠猜,万一操作猛了,把两个外星大佬当场震出内伤,他这个玄天宗第十七代宗主就得改成“史上最快灭门掌门”。
得等,等个合适的由头,等个没人怀疑的时机。最好再来阵风,吹点灰,起点雾,让他能顺理成章蹲下系个鞋带,顺便把石头摸出来试一手。
他眼角余光瞥了眼脚尖。鞋带好好的,一根没乱。
真要命,连个演戏的机会都不给。
但他没急。胸腔里那股劲儿稳稳压着,像灶膛底下闷燃的炭,不冒烟,不炸火,可谁都知道它热着。他站在这儿,手里揣着块没人认得的破石头,却觉得自己比扛着整座青铜鼎还踏实。
风忽然又起,吹得他衣摆一扬。他顺势抬手扶了下袖子,实则借势把石头又捏了一把。那一瞬间,耳边又掠过一丝低语,清晰了些,不再是乱码,而是一个完整的意象——像一只手伸出来,掌心向上,没有威胁,只有等待。
他眼皮一跳。
这石头,好像还能传信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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