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斜在石板上,铁笔的影子短得贴了脚跟。方浩把那支刻完“飞咸鱼”的笔往袖口一塞,冲边上候着的弟子抬了抬下巴:“收图鉴的玉简入库,今日起闭馆三日——改功法。”
没人吭声,但眼神都活了。
治理这东西,画下来是死的,练出来才是活的。前两天靠演,再往后就得靠修了。广场上那套责任链图示虽清楚,可有些文明连经脉都不长在肉里,有的走灵流靠吼,有的靠跳舞转圈聚气,硬套玄天宗老谱子,等于让鱼爬树。
血衣尊者就在这时候从廊下踱出来的。
他穿得还是那身红袍,干净得不像话,袖口一丝褶都没有。谁也看不出这人五十年前追着方浩跑了九个大洲,就为把他炼成血傀儡。现在他站在这儿,像块刚出炉的朱砂砖,又正经又刺眼。
“我改了几版。”他把手里的玉简递过去,声音平得像在报菜价,“适配三十七种异体修行路径,剔除了十二处冲突节点,主干保留‘凝神—聚气—调度’三阶,嵌入跨文明通用引导符。”
方浩接过,指尖一扫,玉简亮起。里面功法脉络像张蜘蛛网,密是密,但每根线都清清楚楚,连能量回流时的小拐弯都标了箭头。
“你还画了小人比划动作?”方浩挑眉。
“第七文明用肢体语言传道,不画他们看不懂。”血衣尊者面不改色,“试的人在隔壁静室,随时能启动。”
新生文明代表c已经在了。他盘坐在蒲团上,身上缠着三条光的丝带,一头连着墙上的阵盘,一头绑在手腕脚踝。说是试功法,倒像是准备拔河。
“开始吧。”方浩说。
c点点头,闭眼,默念口诀。
第一段运行的是“精神凝聚”。他额头青筋微微一跳,随即整张脸松弛下来,呼吸变慢,眼皮底下有光流转。三息之后,墙上阵盘点亮一块区域,数值跳动:**响应度提升31。7%**。
“快。”方浩说。
第二段是“资源调度”。c的手指在空中虚点,模拟分配灵田、矿脉、人力。他的动作越来越顺,原本卡顿半拍的衔接现在一气呵成,墙上的沙盘模型自动重组三次,效率曲线往上蹿了一截。
“确实快。”方浩点头。
血衣尊者嘴角刚要扬,方浩忽然伸手,按在c后颈。
一道灵识探进去,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他眉头拧了。
“你这功法,跑得太急。”方浩说,“第三段‘决策输出’那里,灵流经过心轮节点时有震颤,幅度不大,但频率高,像筷子敲碗沿。”
血衣尊者脸色不变:“个体差异。他体质偏脆,换个人没事。”
“不是体质。”方浩抽出一块空白玉简,指尖划过,刚才那段灵流轨迹就被刻了下来,细如丝的波纹一圈圈荡开,“你看这儿,七次推演,三次出现撕裂预兆。不是人的问题,是路没铺平。”
静室里安静下来。
血衣尊者盯着那波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夫?”
“我不当大夫,但我卖过药。”方浩把玉简推过去,“去年有批‘效悟道丹’,吃一颗顶三年苦修,结果第十个人服下去,脑浆子直接炸了。查出来是辅料里混了爆炎花粉。道理一样——见效快,埋雷也快。”
血衣尊者没接话,手指在玉简上轻轻敲了两下。
片刻后,他点头:“……确有疏漏。我在设计时用了统一压缩法提,没考虑低韧型经络的缓冲能力。”
“那就改。”方浩坐到案前,拉过另一块玉简,“你调主干节奏,我加缓冲节点。参考前两天那张责任链图——分段承压,一段出事不影响全局。”
血衣尊者看了他一眼:“你拿治理图鉴改功法?”
“图鉴是死的,逻辑是活的。”方浩已经开始画,“你看啊,责任链为啥三线并排?防断。你这功法一路通到底,中间崩一下,后面全废。不如切成五段,每段加个‘安全阀’,压力限自动泄流。”
他边说边刻,指尖灵光闪动,玉简上渐渐显出新的结构图:原本笔直的灵流通道被切成五节,每节连接处多出一个漩涡状节点,像个小池塘。
“这叫‘滞留池’。”方浩说,“跑太快就存一会儿,缓住了再放行。不耽误事,还保命。”
血衣尊者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在主干第三段划了一道:“这里必须保持高,否则调度延迟,会影响前线响应。”
“那就只在这段加。”方浩补上,“前后两池加大容量,中间一段窄道冲流,形成‘浪推式’推进。既快又稳。”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去,一个改主干,一个加节点,玉简上的功法图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结实。新生文明代表c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刚归还的试验玉简,一句话没说,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张新图。
墙上的沙盘静静亮着,映得三人影子投在墙上,像三棵纠缠的树。
方浩忽然抬头:“c,你回头试试这个版本。别急着跑全程,先走一段,停,看滞留池有没有溢出。”
“好。”c应道。
血衣尊者指尖还在滑动,调整最后一段的流参数。他袍角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尊红陶人偶。
方浩盯着玉简,嘴里无意识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回可别翻车。”
话音落,笔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