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指尖还搭在地形图那处荒地上,指甲轻轻刮着纸面,像是要把土里藏着的东西抠出来。阳光斜照,把观景台的影子压得扁长,他低头看了眼鞋尖,昨夜沾上的星尘早被踩没了,只剩一点银灰黏在缝里。
他收起图,转身往议事台走。
主道两旁的地势渐低,草木却更密了。风从东边卷来,带着点湿气,也捎上了几缕争执声。走近了才看清,三组新生文明代表围坐在石台两侧,脸都绷着。一个穿蓝袍的正拍桌子,另一个抱臂冷笑,还有个蹲在地上画沙盘,画到一半被人一脚蹭乱,气得把石子全扫飞了。
“又卡住了?”方浩站在外围问。
没人理他。
倒是边上一个小弟子认出宗主,赶紧凑上来“回……回宗主,资源配额谈不拢,语言也不通,刚才靠手势比划,结果对方以为咱们要割他舌头,差点动手。”
方浩啧了一声,摸出随身带的炭笔,在袖口写了几个字,隔空一弹。纸片飞进人群,正贴在蓝袍人脑门上。
那人摘下来一看,念出声“别吵了,楚轻狂要来了。”
话音刚落,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楚轻狂拎着剑走过来,衣摆还沾着昨夜温泉池的水汽。他在台前站定,抬头望天,眯眼算了算日头,又掐指一算,点头“吉时未过,正好开斩。”
“斩什么?”蓝袍人警惕地往后退。
“斩你们脑子里那些浆糊。”楚轻狂翻了个白眼,拔剑出鞘,剑光一闪,不是劈向谁,而是横着划了三道,再反手一撩,剑尖点地,嗡鸣一声。
刹那间,剑气如风扩散,不伤皮肉,只拂面而过。众人只觉脑袋一清,像是有人拿扫帚把心窍里的灰渣全扒拉了一遍。刚才还火气冲天的,现在喘气平了;原本死扛不退的,也开始低头琢磨对方说的有没有道理。
“这叫‘清心涤虑剑阵’。”楚轻狂收剑入鞘,拍拍手,“专治各种想不开、听不懂、讲不通道理。”
石台上安静了几息。
然后,蹲地画沙盘的那个突然开口“我重新说一遍——我们愿出三成灵矿,换你们西区那段断流河道的疏浚权,但要求共管水源,每季公示一次流量。”
蓝袍人皱眉,但没拍桌子,而是转头和同伴低声商量了几句,回头道“可以,但得加一条若连续两季缺水,优先保障耕作区。”
另一方点头“行。”
方浩站在外围,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往下谈,节奏居然顺了起来。他没插话,只是悄悄瞥了眼楚轻狂。
后者站在台边,看似轻松,实则袖口符纹暗淡了三分,呼吸也比平时沉了些。方才那一阵,看着潇洒,实则耗得不轻。
等协议初步敲定,一个穿灰袍的身影走了过来,是新生文明代表c。他双手合十,朝楚轻狂深深一礼“多谢楚长老出手,否则这一关还得僵持数日。”
楚轻狂摆手“小事一桩,不必挂怀。”
代表c又转向方浩“贵宗有此能人,实乃治理之福。”
方浩笑了笑,没接这话,只点点头“谈成了就好。”
待代表c告辞离去,他才侧身对楚轻狂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偏殿静室。门一关,方浩直接伸手按在他腕上,真元一探,眉头就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