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脯滚到鞋尖前,方浩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鼓声锣声正往工坊门口涌,剑齿虎昂着头,金毛在晨光里炸了一圈,鼻孔张得老大,尾巴绷直,明显是被围上来的观众吓到了。貔貅跟在后头,腮帮子还在鼓,供桌上的点心已经塌了半边,一块芝麻糕挂在它耳朵上晃荡。
彩旗歪了,一支差点戳进机械臂的关节缝里。空中飘着碎纸屑和糖渣,像是谁把喜宴搬进了炼器房。
新生文明代表c站在工坊入口,手里捏着调度令,眉头锁得能夹死蚊子。他本打算直接进去重启B7接口,可眼前这阵仗,让他脚底生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浩抬脚,轻轻一碾,把那块果脯压进土里。随即手腕一抖,一道灵风贴地掠出,卷起倾倒的彩旗杆,“啪”地一声插回原位。他声音不高,就一句“既来了,就看完再走,耽误不了你半柱香。”
代表c顿了顿,手指松了松调度令的边缘。
那边剑齿虎听见这声,耳朵一抖,立刻伏下前肢,低吼两声,尾巴横扫,把靠得太近的几个围观脑袋轻轻拨开。貔貅吐掉嘴里的糕点,用脑袋顶了顶翻倒的供桌,四条腿蹬地,吭哧吭哧把它推正了。它还不忘回头瞅一眼方浩,眼神里写满“我表现不错吧”。
场面稳住。
方浩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观道栏杆上,双手抱胸,下巴微扬“开场吧,别磨蹭。”
剑齿虎立刻跃上高台——那原是工坊外用来校准符文阵的测距台,现在被它当成了鼓架。它爪子一拍,雷纹鼓“咚”地震响,鼓面泛起一圈青光。
第一道虚影浮现一只机械臂与藤蔓缠绕,共同焊接断裂的能源管道。画面一闪,换成声波阵列与符文塔共振,调频信号穿透乱流层。再换,一双蓝皮手、一双人类手、还有一只三指钳状肢,同时按下启动键,地下灵脉轰然贯通。
全是最近融合项目的真实片段。
貔貅腾空而起,张嘴一吐,不是火,不是风,是一团凝实的白气。那气团在空中铺开,像幕布一样悬着。剑齿虎的鼓点落下,影像便投上去,清晰得连焊口的火花都看得见。
它绕场奔跑,肚皮随着节奏起伏,出低沉共鸣,像是大地在应和。鼓点快,心跳就快;鼓点缓,呼吸也跟着沉下来。原本在工坊里慢吞吞拧螺丝的几个外星人,不知不觉停了手,眼睛盯着空中幕布,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打拍子。
有个戴护目镜的矮个子,手里的扳手掉了都不知道。
代表c站在原地,调度令捏出了褶。他看着那幕布上的画面,喉咙动了一下。他母文明也曾尝试过类似协作,结果因为资源分配不均吵翻了天,最后断了联系。可眼前这些场景……没有谁高谁低,没有主从之分,只有手搭着手,一起往前推。
鼓声越来越急。
剑齿虎双爪齐落,雷纹鼓震出连环响。貔貅跃至最高点,尾巴一甩,空中幻象猛然放大,覆盖整个工坊上空。最后一幕定格无数文明的象征物交织成网,悬浮于星空之中,中央一行大字,由光粒凝聚而成——
“同行者,不惧远。”
字落,万籁俱寂。
貔貅落地,打了个嗝,一团小雾从嘴里冒出来,散在风里。
代表c猛地吸了口气,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他转身就跑,调度令往腰带上一塞,大步冲进工坊,一边跑一边吼“B7接口!所有人听令!重启调试程序!我要亲自带队攻关!”
工坊里原本卡顿的数据流,像是被这一嗓子打通了任督二脉。蓝皮外星人跳上操作台,三指钳状肢飞敲击;机器人模样的文明成员启动备用能源;人类修士掐诀引灵,符文阵列“嗡”地亮起三重光圈。
三个技术瓶颈,在半个时辰内接连突破。
方浩站在观道上,看着那一片忙碌景象,嘴角翘了翘。他走上前,先拍了拍剑齿虎的脑袋“你那一通鼓,比十坛灵液都管用。”又伸手戳了戳貔貅的肚子,手感扎实得像揣了块铁,“下次别偷吃供果,正经点。”
貔貅委屈地哼了一声,尾巴卷起地上剩下的一小块枣泥糕,藏到屁股底下。
剑齿虎低吼一声,眼珠子亮了亮,像是在问以后还能来?
方浩环视四周,工坊运转如飞,人人手脚麻利,连空气都透着股劲儿。他点头“以后每月一场‘融合欢乐秀’,你们俩当总导演。记住,节目不必多华丽,只要能让大伙心里燃起来,就是好戏。”
貔貅立刻坐直,尾巴翘成问号。
剑齿虎甩了甩尾巴,仰头看了看天色,阳光正好照在雷纹鼓上,映出一道金边。
方浩转身,仍站在观道上,目光扫过工坊、高台、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那行还未完全消散的光字上。
“同行者,不惧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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