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立刻开口,声音平稳:“诸位,此光映心,所见未必为真——它也在照见你们心底的防备。”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怕被人骗,所以先想到别人会下毒;怕结盟是陷阱,所以看到吹笛就想到了埋伏。这不是光的问题,是咱们心里,还没彻底松开那根弦。”
人群静了静,有人低头,有人轻叹。
方浩退后半步,靠近墨鸦,压低声音:“你看到没有?”
墨鸦没动,指尖却颤了颤:“第三段阵纹反向流动了……有人在改数据。”
方浩眯起眼。
果然不是意外。
他正要再问,光幕忽然剧烈波动,一段从未录入的画面浮现出来——
一个族群跪在祭坛前,将十名幼童推上石台,一刀割喉,鲜血流入地缝。画面下方浮现文字:“以纯血献祭,换取三年丰产,众称大义。”
全场骤然一静。
连风都停了。
方浩眼神一凛,袖中手掌悄然结印,灵力已在经脉中奔涌,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强行断阵。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那画面自己崩解了,像沙堆被风吹垮,转眼化作点点光屑,重归清明。
智慧之光恢复如初,继续播放下一个案例:两族孩童交换名字,从此互认兄弟,百年不通婚,但世代通商。
方浩没动。
墨鸦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睁眼看不见,一个睁眼看得太清。
片刻后,方浩抬手示意安静,语气沉稳:“智慧不会骗人,骗人的是人心。今日所见,既是良方,也是镜子——照出我们想走的路,也照出不敢面对的阴影。”
他说完,转向墨鸦,轻轻点头。
墨鸦会意,双手结印,缓缓压下光幕。阵图光芒渐收,地面纹路冷却,只剩淡淡余温。
仪式结束。
无人离席。
代表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仍在回味刚才的画面,有的闭目沉思,有的互相低语,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少了几分轻信。
方浩仍站在高台中央,手扶青铜鼎,神情未变,姿势未动,像根插在土里的桩子。
风吹过,掀开他袖口一角,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浅疤。
现在,那疤又开始轻轻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