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小姐,你带娃的功力比我还厉害。”
何巧云由衷地感叹。
牧玉雪脸一红:
“巧云姐别叫我牧小姐了,叫我玉雪就行。
我在牧家是最小的,从小都是别人带我,难得有机会带别人家的娃,感觉还挺好玩的。”
“那正好,我歇一会儿。”
何巧云笑着往后一靠,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牧玉蕊独自坐在窗边的单人沙上,腿上摊着一本书。
她戴着一副细框无度数眼镜,低头翻书页的样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客厅里人来人往的喧闹似乎和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院子里挂的红灯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顾宏斌坐在餐桌旁泡茶,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铁观音要用滚水冲泡,第一泡洗茶,第二泡才开始喝。
顾云帆坐在他对面,父子俩一人端着一个白瓷茶杯聊厂里来年的计划。
“三号车间春节后调试,预计三月就能满产。
新款的竞标系列全部走三号线,老款留在二号车间。”
顾云帆掰着手指头算,“加上一号车间的代工业务,今年整个鱼竿厂的产值破八个亿问题不大。”
“八个亿?!”
顾宏斌把茶杯放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几年前我们一年能做一百万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八个亿听起来也不觉得稀奇了。
这人啊,真是不知足。”
“这哪叫不知足,这叫进步。”
顾云帆咧嘴一笑,又给他爸续了杯茶。
下午四点过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留厂的保安和年长的阿姨来串门拜早年,林淑仪一一给他们塞了红包,又端上几盘点心留他们喝茶。
来的人多了,客厅一下子热闹到一个白热化的程度——有人打牌,有人看电视剧,有人凑在厨房门口看伊毅做最后一道冷盘的装盘。
牧玉露和顾凝霜因为“谁来端第一盘菜”又吵了一架,最后被林淑仪各罚去院子摘菜叶子。
两个人站在芒果树下,一起摘菜叶,又不知道因为什么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越过院墙传进厨房里。
伊毅站在灶台前听见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六点整,年夜饭正式开席。
圆桌很大,十七个人围坐在一起也不觉得挤,桌上十七道菜色香味俱全——
清蒸东星斑白嫩如雪,红烧鲍鱼浓油赤酱,蒜蓉粉丝蒸龙虾红艳诱人,炸五香卷金黄酥脆,春卷拼盘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金条,中间那锅虫草花炖土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顾宏斌端杯致辞,举起手里的白瓷杯说了几句简单的祝福。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翻来覆去就是“大家辛苦了”“新的一年平安健康”这几句老话,但他说得很认真很诚恳,说完了还难得地红了眼眶。
林淑仪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他也回握了一下。
第一杯酒刚喝完,餐桌上的暗流就开始涌动。
这次涌动比昨晚更明显、更复杂、也更微妙。
顾雪琪坐在伊毅左手边,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有气场。
她给伊毅夹菜的动作自然得像本能——每一道菜新端上桌,她的第一筷子都是先夹到伊毅碗里的;盛汤的时候也是先舀伊毅那碗,再把汤碗转过来对着自己。
牧玉兰坐在伊毅右手边的第三个位置,中间隔着林淑仪和顾宏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