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东京湾。
初冬的海风从洋面上灌过来,带着咸涩的水汽和远处横须贺军港飘来的煤烟味。
天空是那种被海风打磨过的灰蓝色,几朵低垂的云贴着地平线缓缓移动,像一群疲惫的鲸鱼。
码头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几艘从中国战场返回的运输船正缓缓靠岸,船舷上还残留着弹片划过的痕迹。
一艘从申海驶来的客轮缓缓靠港。
舷梯放下,旅客们提着行李鱼贯而下。
人群中,一个穿着帝国陆军大佐军装的年轻人格外醒目。
他的军装笔挺,皮靴擦得锃亮,步伐沉稳而从容,在一群疲惫的旅客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身后跟着两个随行副官,各提着一只皮质公文箱。
正是小野寺信彦,以及随行的两名部下。
说起来,正式踏上日本的土地,还是第一次。
感觉还挺新鲜的。
小野寺信彦踩了踩地面,伸出两根手指。
一名部下立刻抽出香烟放在他手指上,另一名则负责点火。
“丝!”
小野寺信彦吸了一口,看着眼前貌似繁忙,实则透着一股寂寥的东京湾港口。
“看来,这段时间帝国的日子不好过啊!”
“还是申海好!”
“希望这次能早些回去。”
两名部下也纷纷应和,他们也不想呆在穷困潦倒,连大米都要抢的日本。
远处,山崎退站在码头出口,身后跟着八名宪兵队特别调查组的成员。
为了表示对小野寺信彦的尊重,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左耳上那块被子弹擦伤留下的疤痕已经愈合,只在耳廓边缘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印记。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个从舷梯上走下来的年轻人。
身材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这就是小野寺信彦,申海特高课课长,帝国陆军最年轻的大佐,小野寺家被放弃的次子,整个东京暗杀案的核心人物。
山崎退见过很多嫌疑人。
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故作镇定,但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位这样——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
甚至,还优哉游哉的一边抽烟,一边欣赏东京湾的景色。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来旅行的外国游客呢。
小野寺信彦也注意到了山崎退等人,叼着烟漫步过来。
“宪兵队,山崎中佐?”
“是的,小野寺大佐,一路辛苦。”
山崎退立正敬礼,目光在对方的脸上停了片刻。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特质——既不像军人,也不像特工,反而像是久居上位的政客。
精明,冷酷!
“请随我来。车子在外面等着。”
小野寺信彦点了点头,跟着山崎朝停车场走去。
他的随行副官被宪兵队的其他成员引向另一辆车,而他本人则被山崎引上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东京湾的海风被隔绝在外面,车内只剩下皮革座椅和淡淡汽油味混合的气息。
“小野寺大佐,恕我冒昧。”
山崎坐在后排另一侧,侧过头看着这位比他年轻至少五岁却已官拜大佐的同僚。
“您在申海这一年多,从大尉一路升到大佐——这个度,在帝国陆军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小野寺信彦微微一笑,转过头与山崎对视。
“山崎中佐是想问,我是怎么做到的——还是想确认,我是不是靠出卖帝国利益换来的晋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