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凡再也顾不上她,他疯了一样往山外逃。
黑火最先缠住了他的双腿。
阿凡连半点迟疑都没有,反手斩断双腿,试图强行向前冲去。
可下一刻,那些已经沾染到体内的黑焰便重新冒了出来。
从腰腹,到胸膛,再到头颅。
任凭他如何催动源力,如何祭出法宝,那团火都没有半点熄灭的迹象。
惨叫只维持了几息。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山海界天骄,便在宁清漪眼前连同元神一起消失了。
她怔怔看了很久。
整个太岳山的人都在逃,唯有她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漫山黑火中一路杀过去的身影。
宁清漪,从小便是宗门里最受宠、天资最高的小师妹。
师尊护着她,师兄师姐也处处让着,她这些年见过不少所谓的天骄,也见过许多年轻一辈中意气风发的人物,可那些人和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同。
魔离黑发披散,赤足踏过废墟,漫天黑焰随他而动。
那张脸生得极其出众,纵观宁清漪这些年见过的人,也很难找到第二个能够与之相比的,可真正让她移不开视线的,却不是那张脸。
而是他身上那种近乎无法无天的张狂。
巡天阁。
山海界。
十王一皇。
这些在旁人嘴里只能敬畏的名字,到了他这里,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宁清漪从小被宗门保护得太好,师门替她挡下了绝大多数风雨,以至于她修为虽高,却始终没有真正见过这世间最赤裸的一面。
直到这一次。
她被人掳来,关进白玉牢笼,又像一件珍贵的礼物般摆在寿宴之上,任由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谈论她的体质、价值,甚至决定她最后应该落到谁的手中。
也是直到那时,宁清漪才真正明白。
所谓身份、天赋、师门,在足够强大的力量面前,未必能保得住任何东西。
可现在,一个比那些人更加霸道,更加不讲规矩的人出现了。
偏偏死在他手里的,正是那些方才将她视作货物的人。
宁清漪自己都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感觉。
害怕自然还有。
可那份恐惧之外,却又多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她亲眼看着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被人踩碎,也第一次看见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活法。
肆无忌惮。
不求任何人的庇护,也不需要谁来决定自己的去留。
想杀便杀,想走便走。
宁清漪怔怔看着那道行走在黑火中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若最后真的要死……
死在这样的人手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她竟真的笑了起来。
方才还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多出了一抹极亮的笑意。
不是强装镇定与临死前的疯癫,她只是忽然不怕了,甚至那双一直被恐惧压着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亮了起来。
漫山黑火倒映在她明媚的眼底。
宁清漪就这样站在废墟之间,看着那个肆意杀戮的黑发青年,笑容渐渐展开,如同春花初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