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闻青禾已经去了一个连他的祀道都无法直接触及的地方。
祁天命此刻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方才窥探无生劫,本就耗去了大量气血,如今又硬生生吃下陆离留下的两次攻击,体内生机已经衰败到了骇人的地步。
可他根本顾不得疗伤。
下一刻,紫气再起。
祁天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天衍道宗上空。
他循着天地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找了很久。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直到东方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
祁天命忽然停住。
下方是一座极其普通的凡人国度。
就在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城中,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忽然传了出来。
“哇——”
祁天命悬在云层上。
整个人足足愣了数息。
他低头望去,他的紫色双瞳透过屋瓦,看见了一户寻常人家里,妇人刚刚生产,一名女婴正被稳婆抱在怀中,浑身皱巴巴的,哭声却格外响亮。
没有神辉。
看不出半点修士转世的痕迹。
那枚金色神印都已经隐藏得无法直接看见。
可祁天命知道。
是她。
闻青禾。
或者说——
已经不再完全是上一世那个闻青禾了。
此刻,祁天命真正有些理解了古籍中那句“巫行人间”的含义。
所谓行走人间,并非离开神庙,替神巡视世间这么简单。
神巫所要走的,是一世又一世的人生。
这一世死去,便再入轮回,重新降生于人间。只要那枚神印不灭,只要犁神仍在,她便始终无法真正从这条路上脱离。
一世走不完,便走百世;百世仍未尽,便继续千世,直到那些本该落向神明的污秽,被她一点点背负、消磨。
想到这里,祁天命眼中的炽热渐渐淡了下来。
因为他继续推演的时候,一些极其模糊的东西也随之浮现。
他看不清每一世。
却看见了一种趋势。
苦!
而且会越来越苦!
神巫所承的,本就是众生之秽。
那些本该顺着神道涌向陆离的怨念、诅咒、贪欲、恶念与愿毒不会凭空消失,而是会随着神巫一次次降世,化入她的命数之中。
或为贫苦。
或为病痛。
或为至亲离散,所爱背弃。
亦或者一生所求皆不可得,越是珍视的东西,越容易从手中失去。
众生加诸神明的苦,会一点点落进她的人生。
而更加残酷的是——
闻青禾以后未必还会记得自己是谁。
一世轮回之后,她可能忘记天衍道宗,忘记闻道玄,忘记苍梧,甚至忘记曾经那个名为闻青禾的自己。
可唯独有一样东西不会真正消失。
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