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金色的气泡水里浮着两片薄荷叶,杯壁凝满水珠,在暮色中折出细碎的光。
“果汁和气泡水的混搭,还是第一次见。”初音端起杯子,先没喝,对着光看了看。
“这个颜色调得挺像夏日黄昏的诶。”
柒月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气泡水在舌尖炸开细密的微刺感,带着青柠的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适合夏天的饮品,清爽、不腻。”
“这还是菜单上推荐的。说是什么限定特调,我就想着点来试试。”
初音小啜一口,眯了眯眼。
“嗯~选对了。”
柒月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脸上不自觉也挂起微笑。
海风从露台侧面穿堂而过,拂动初音额前碎。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向窗外。
正午时澄澈透亮的海面此刻正缓缓褪去耀眼的白,太阳浸入海天交界线,像是有人端着调色盘,一层一层往海面上叠颜色。
“下午看这片海的时候,只觉得亮得晃眼。现在再看,反倒觉得柔和了。等天完全黑下来,大概连海和天的分界线都看不清了吧。”
柒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远处的江之岛已褪去正午的金边,轮廓被天色揉成一道绵延的墨蓝剪影,安静浮在海面上,像是一幅水墨画里被刻意淡化的笔触。
“从小就住在海边,还会这么喜欢大海吗?”
“大海可看不腻啦。”初音将目光收回到眼前的杯子,指尖轻轻摩挲杯壁上的水珠。
“海岛长大的孩子,海是刻在骨子里的。”
服务员端着餐盘走近,将两份主菜轻轻放在桌上。
鲷鱼料理摆盘简洁,鱼肉被烤得微微焦黄,侧边点缀着一小簇青绿色酱汁,旁边配着薄切的柠檬片。
“好香。”初音低头闻了闻,拿起餐叉,小心翼翼切下一角鱼肉送入口中,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
“鱼肉很嫩,调味不重,虽然感觉不像是海岛那边的厨师,不过风味上我也还挺喜欢的。”
“喜欢就好。”柒月也拿起餐叉,动作利落又不失优雅。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在持续变化,海面从浅金渐渐转为暖橘,又慢慢沉入玫瑰色的过渡带。
偶尔有几只海鸥低低掠过海面,叫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被磨砂得模糊又遥远。
初音用叉尖戳着盘边那瓣柠檬,一边继续和他聊天。
“其实我很早就想来了。从很久以前就听说过镰仓的海很美,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现在不是来了吗。”
“嗯…所以今天才会觉得像在做梦。以前只是随便想想的事,有一天真的实现了,反倒觉得不太真实。”
“不太真实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最终将目光看向柒月。
“好像只要我稍微一眨眼,这些就会全部消失一样。”
柒月没有立刻回答,不去回应这份阴沉的话语。
初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盘中的鱼肉。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没有消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她放下餐叉,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重新望向窗外。
暮色已经沉得很深了,海面只剩最后一线金红贴着天际线,像一截即将燃尽的灯芯。
“你看——太阳快要沉下去了。”
柒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一线金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收窄,像有人拿着橡皮,一点一点擦去天际线上最后的热度。
“今天白天好长。可是到了这一刻,又觉得白天好短。”
“时间就是这样,觉得短的时间永远漫不过去,觉得长的时候就一夜之间过完了。”
“你说得好像很有经验一样。”
“算是吧,在国外的这半年,总觉得很长,但一回到东京,就感觉过去的那半年过得很快。”
窗外,最后一线金红终于彻底沉入海面,天地之间的光在一瞬间完成交接——天色从一种浓度过渡到另一种浓度,像有人轻轻按下了某个开关。
餐厅内的暖黄灯光在这一刻显得愈清晰,从辅助的角色升格为主角,填补了自然光褪去后留下的全部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