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桑吉每天都来给她送饭,每次都会劝她吃点,可是每次她都是吃几口又放下。
看到阿洛谣这样,桑吉不由得内心焦急万分,她知道,公主的心死了,可她不知道怎么把她的心找回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主如此糟蹋自己。
头两天,没有人来打扰。
大臣们知道阿洛谣刚失去母亲和弟弟,需要时间。
可到了第三天,就有人坐不住了。归顺的大臣们心里没底,怕阿洛谣这么消沉下去,阿苏那的残余势力会卷土重来,怕刚稳定下来的孔雀城又乱起来。
第四天,大祭司带着几个大臣来到天居门口,请桑吉传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公主出来主持大局。桑吉进去跟阿洛谣说了,阿洛谣只回了一句“让他们回去,过几天再说。”
第五天,又来了一批人,这次连赤羽都来了。赤羽跪在天居门口,说愿意为公主效犬马之劳,只求公主出来见他一面。阿洛谣没有见。
第六天,大臣们急了。他们聚在议事厅里,吵成了一锅粥。
“公主再不出来,朝政就乱了!”
“阿苏那虽然死了,可是东部跟南部的那些部落还没有归降,要是他们不同意归降,想要复仇该怎么办?”
“还有西戎那边,听说新王即位,野心勃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
“各位大人,公主现在正在伤心,我们这么逼她,是不是不太合适?”说话的是相国拓跋荣,他是最早归顺阿洛谣的那批人之一,多少还有些体恤之心。
“拓跋大人,不是我们逼公主,是形势逼人!”赵明远拍着桌子,“阿苏那死了,可他的旧部还有几千人,万一有人趁机作乱,谁担这个责任?”
“行了,别吵了。”大祭司站起身来,制止了争吵,“再给公主一天时间。明天,如果公主还不出来,我们再去请。”
众人这才勉强散去。
桑吉站在议事厅外,把这一切都听在耳朵里。她知道,明天她必须再去劝公主。她不想去,她怕看到公主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更怕自己会说不出话来。可她知道她必须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桑吉端着一碗热粥,来到雀翎天居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叩了三下门。
“公主,是我。”
里面没有回应。
桑吉等了片刻,又叩了三下。“公主,我进来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几道细细的金线。阿洛谣坐在窗边,穿着那件素白的麻衣,头散乱地披在肩上,脸朝着窗外,一动不动。
桌上摆着昨天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那枚玉佩被放在窗台上,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桑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粥放在桌上,轻轻走到阿洛谣身边,蹲下来。
“公主,您吃点东西吧。您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阿洛谣没有动,只是盯着窗外的梅花看。
“公主……”桑吉的声音有些哽,“大臣们都在外面等着。他们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孔雀城需要您,南蛮需要您。”
阿洛谣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桑吉,你说,我为什么要当这个君?”
桑吉愣了一下。
“我母妃死了,我弟弟也死了。我打赢了阿苏那,可我输了一切。”阿洛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当这个君,还有什么意思?”
桑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公主,您不能这么说。王妃临死前还给您留了信,她说您是她的骄傲,她相信您一定能成为南蛮的女王。二王子临死前还喊着‘姐姐’,他在等您来,他一直都在等您来。您要是就这么消沉下去,王妃和二王子的在天之灵会安息吗?”
阿洛谣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枚玉佩。从怀里摸出那封信——母妃留给她的那封信。她把信展开,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可上面的字迹还是清清楚楚。
“阿洛谣,你要好好活着。你要替母妃看着洛桑,替母妃守着南蛮。你是母妃最骄傲的女儿,母妃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