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云深脚步微微一顿,眼眸深邃如幽冷的湖,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在这时,蒲老爷子的手杖就往地板上重重一砸,蒲云岭顿时噤若寒蝉:“爷爷。”蒲老爷子冷笑:“怎么,蒲大明星已经开始和自己的兄长分享用过的男人了?”这话也太糙了,周围的蒲家人没一个敢接。蒲云岭年少辍学,一向不太受老爷子待见,闻言也不觉得有什么,玩世不恭地笑着,他爸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差强人意地说:“没管教好,惯得没边儿哈哈哈,那大家,这就开始吧……”老爷子扫了眼一桌人,淡声:“阿深坐我身边来。”许多双眼睛望向那个年轻的云字辈,蒲云深冷淡地站起身,什么都没说,坐到了老爷子身边,那个仿佛专门为他留出来的空位上。长子长孙的身份在蒲家有很多便利,族谱云字辈第一个写的是谁的名,老爷子就宠谁。这也导致了蒲云深被堂弟们骂的时候,往往会叫他“往死里赶着投胎的那个。”安诵弯腰给桌边的玫瑰剪枝。将修剪下来的枝条扔在袋子里。小天鹅。经不起玩。分手了给你闹自杀。安诵玫瑰色的唇微微抿着,不声不响地修剪花枝,一旁的平板里传来蒲家宴会上的觥筹交错声。突然一个不注意,剪刀把手指剪破了,殷红的血从雪白的肌肤里冒出来。口子不小,安诵微微翕动了下唇,扔掉了剪子。一声细微的痛呼从蒲云深手机里冒出来,声音太小,周围又很吵,除了蒲云深没人听见。“二叔,我去个洗手间,酒喝得有点多。”“阿深长大了,是不是谈恋爱了啊,喝多了怕会被恋人吵。”周围的大人都笑起来,这种笑声充满成年人心照不宣的调侃,以及对于蒲云深这种初入社会不久、纯情少年的蔑视。东里花街那个打横抱的照片,传得太广了。蒲云深神情冷淡,他今年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九岁,早在商界打拼了多年,哪里看不出来这些暗藏的恶意。“对,有对象了,”蒲云深并没否认,“他状况好一点了,领他来与爷爷,以及各位叔伯见见。”临近傍晚,星螺庄园渡上了一层橙色光晕。外墙攀爬着的玫瑰枝条,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摆动,季节没到,它们都光秃秃的,长得挺丑。大门兀地开了,安诵朝院中望去,王叔将车驶入了停车位,蒲云深一身棕色呢子大衣,回身阖上了大门。星螺庄园原本还有几个佣仆,自打安诵住到这里后,就只留下了王叔一人,以及楼底下住着的宋医生。安诵这病怕人,人少点好。一进来,包都没放,就奔向了安诵。“手破了?”“不小心剪的,修剪花草的时候剪破的。”安诵说。蒲云深扶着他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去楼上找了医药箱,安诵似乎今天话更少了,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发呆。“你生气了吗?”蒲云深突然问。没提什么事,安诵都知道他说的什么。“不用解释的,”安诵说,“我们是协议恋人,我不会过问你的感情生活,怎样都没关系……但是蒲云深……”“你说。”蒲云深道。“我们以后分房睡好吗?”安诵终于提了出来,咬了下唇,微微潮湿的眸望着他,“我们只是协议恋人,我精神状况也没有时时刻刻都是坏的,你也不用一直、一直在我身边安抚我……”“你是觉得我脏吗?”蒲云深问。安诵眼眸似乎缩了一点。“没有。”蒲云深紧盯着他的神情,握着对方腕骨的手微微收紧。安诵极快地错开眼,低下了头。他是住在人家房子里的。要求太多会不好。蒲云深克制地攥紧他的手腕,抿紧唇,想继续问却又没开口。他知道外界对蒲家人的评价是怎样的。蒲家人,就是一脉相承的玩得花,这在绥州是众人皆知的事。“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蒲云深嗓音带着涩意,似乎有点不知所措,“我堂弟没有尊重你,对不起安安。”他唇上压了两根细白的手指。“我不要你道歉。”安诵说,注视着蒲云深俊美的侧颜,“我知道你没谈过恋爱,也没有感情生活,不要谈论这个话题了好么?我有点饿了,蒲云深。”“那你为什么要分房?”蒲云深道,突然有点唐突,“你怕爱上我?”安诵淡茶色的瞳孔微微一抖,突然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向厨房。蒲云深怔了一下,突然明白自己很可能是说中了安诵的某种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