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了停车场,陈云从后视镜里看见魏国良站在那儿,捏着那张没人接的名片。
煤球蹲在副驾驶座上,舔爪子,舔得不紧不慢。陈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咕噜了一声。
车上了高,煤球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仪表台上,眯着眼睛。远处的山脊上还有残雪未消。
夜里,赵海霞跟韩玉在屋里说话,灯还亮着。
赵雪梅推门进去,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赵海霞说知道了。
赵雪梅回到灶房,陈云正坐在灶台边抽烟。
她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的肩膀。“当家的,那个姓梁的到底想干啥?”
“他想把咱们挤出去。”
“挤得出去吗?”
“挤不出去。”
赵雪梅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陈云接到了山东王主任的电话。
王主任的声音很急。“陈社长,有人来我们村了,说要高价收草莓,让农户别卖给合作社。”
“谁?”
“不认识。南方口音。”
陈云握着话筒,沉默了一下。“你让农户自己决定。卖谁不卖谁,是他们的事。但是有一条——签了合同的,按合同办。”
王主任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云坐在炕沿上。煤球跑进来,跳上他的膝盖,盘成一团。
钱满仓来送账本,看见陈云的脸色,问山东那边出事了。
陈云说了,钱满仓翻开本子。“陈云兄弟,草莓是咱们跟客户签了合同的。
要是农户不卖给咱们,咱们就得去市场上高价买,这生意就亏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云没回答。煤球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蹲在窗台上,看着外头的阳光。
陈云站起来,走到窗户前,背着光,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去山东,跟王主任把合同再讲一遍。签了字的,不能反悔。反悔的,法庭见。”
钱满仓愣了。“陈云兄弟,真要打官司?”
“不打。他不敢。”
钱满仓合上本子,走了。煤球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他后面跑了几步,又折回来,蹲在陈云脚边,仰着脸看他。
陈云弯腰把煤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煤球咕噜咕噜念经,爪子踩着他的腿,一下一下的,像在按摩。
钱满仓到山东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王主任在村口接他,没打伞,棉袄淋湿了半边,脸色像天上的云。
钱满仓下车就问“走了几家?”王主任伸出三根手指,说三家,都是种草莓的大户,合同签了三年,现在说反悔就反悔。
“人呢?”
“在家。姓梁的那个人还在村里,住在镇上宾馆,天天来转悠。”
钱满仓让王主任带路,先去了一户姓张的农户家。老
张正蹲在院子里修三轮车,看见王主任,又看见钱满仓,手里的扳子放下了。
钱满仓开门见山“张大哥,草莓不卖给合作社了?”
老张站起来,手上还沾着机油。“不是不卖,是人家给价高。”
“高多少?”
“一斤高五毛。”
钱满仓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翻到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
“合同签了三年,白纸黑字。你单方面毁约,要赔违约金。”
老张的脸色变了。“那、那是你们逼我签的。”
“谁逼你了?合同是你自己按的手印,没人拿枪顶着你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