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仓把合同收起来,“你要卖给他,可以。违约金付了,这合同就算完。”
老张不说话了。
他媳妇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韭菜,冲钱满仓喊“你吓唬谁呢?那个梁老板说了,违约金他出!”
钱满仓看了那女人一眼。
“他出?他人呢?你让他过来,当着我的面说。”
女人愣住,攥着韭菜的手慢慢放下去。
老张拉了拉媳妇的袖子,低声说“你进去。”女人没动。
钱满仓蹲下来,跟老张平视。老张避开他的目光。
“张大哥,你种草莓几年了?”
“三年。”
“头一年赚了没?”
老张摇摇头。
“第二年呢?”
“刚回本。”
“第三年,合作社给你供苗、供技术、包销路,你赚了多少?”
老张低着头不说话。他媳妇在旁边抢着说“赚了两万多。那是我们应得的!”
钱满仓站起来。“应得的?没有合作社,你能赚两万?你以前种玉米,一年能赚多少?”
他转身看着老张两口子,“梁老板给你们一斤高五毛,一亩地多赚千把块。可他能保证收几年?明年他走了,你们找谁去?合作社就在这儿,跑不了。你们自己掂量。”
老张蹲在地上不说话。他媳妇攥着韭菜,手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钱满仓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院子。
雨还在下,王主任跟在他后面,说老张家是那几家里面最硬气的,他们不松口,剩下的两家也会观望。
钱满仓没应声,径直去了镇上宾馆找梁子豪的人。
前台说人已经退房走了。钱满仓掏出手机翻到之前联系过的那个号码,拨过去,关机。
他站在宾馆门口,点了根烟,雨水顺着烟头往下滴。
王主任问他咋办。钱满仓说等,他还会来。
夜里,钱满仓给陈云打了电话。
陈云正在灶房灶台边坐着,煤球趴在他膝盖上,咕噜咕噜的。
“陈云兄弟,那三家我都走了一遍。有一家松动了,另外两家还在硬扛。梁子豪的人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盯住了,那两家迟早松口。”
钱满仓说“还有一件事。我在村里听说,梁子豪不光要挖草莓,还想在山东建自己的基地。地都看好了,就在咱们大棚旁边。”
陈云沉默了一下。“那块地,咱们有合同吗?”
“没有。是村里的机动地,谁都可以承包。”
“你明天去找王主任,让他把地租下来。价钱高一点也行,不能让他插进来。”
钱满仓应了,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钱满仓找到王主任。
王主任说那块地村里还没定给谁,但梁子豪出价高,一亩比合作社多三十块。
钱满仓说合作社出同样的价,再加每年给村里五千块基础设施费。
王主任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说行。
消息传到那两家硬扛的农户耳朵里,梁子豪连地都拿不下了,人还跑了。
当天下午,两家人先后找到王主任,说不毁约了,还按合同走。
王主任打电话告诉钱满仓,声音里带着笑。
钱满仓没笑,说那三家都续上了,下一步就是把合同再完善,违约金提高,防止再被人挖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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