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务会议主要是杀青以后的各项工作安排,会议地点安排在沈宝之的套间。并非是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多重要,但迟小满可能就是一个很倔的人,《霓虹》这个项目是她坚持要发起,拍完以后还有很多工作要推进,她不可能甩手不管,也不希望自己缺席其中的任何关键节点。至少在《霓虹》这件事情上,她还是希望自己可以有头有尾,也对剧组所有人负责。
沈宝之似乎是没料到她还会出现,略微惊讶。不过最后还是笑眯眯地拍了拍迟小满的肩,小声在她耳边询问,“怎么样?”
迟小满以为她问后期计划什么时候开始,便思考了一会,说,“先让大家放个假吧。”
沈宝之叹一口气,“谁问你这个了?”
迟小满反应一会,明白沈宝之问的是什么。但这么多人她们两个开小差也不太好,所以只是比较腼腆地小声说了一句,“我们……和好了。”
奇怪的是,就算只是把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说出来,迟小满也从舌尖感到一种发麻发痒的感觉。
她忽然好想要见陈樾。
不知道别人在三十岁谈起恋爱是什么样子。但迟小满在整场剧务会议中都总是想起陈樾,想到这其中的每个人都和陈樾认识,她感到异常奇妙。
剧务会议难免会提到主演。
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陈樾时,也都像以前一样大大方方喊一句“陈老师”。
只是那时。迟小满会悄悄把手背在身后,掐一点掌心,平复自己因为这声“陈老师”而产生的心动,而后,再装作若无其事,点头表示赞同,“好,陈老师后面看片的时间,我会再去对接。”
只是因为一句这样简单的话,她就已经感觉到很多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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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现场拍摄组会彻底解散,这天,剧务会议开到很晚。
结束以后。迟小满看了看时间,没有和沈宝之一起去吃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整理刚刚的会议资料,想要尽快将所有节点通知给所有人。
其中包括——
一周后对北京出租屋的拆景安排。
在转场去贵州之前,剧组没有完全把北京出租屋的景拆掉。是为了确认之后不会需要再补拍出租屋的镜头。毕竟这部分剧情是电影戏剧张力形成的根基。
但现在既然全组杀青。出租屋剧情不需要补拍,之前搭的景自然也要全部拆掉。
整理到这一条。
迟小满忽然想起在北京的方阿云。她想了想,把文件发出去,再次打电话给方阿云。
方阿云很快就接通。她那边环境有点吵,听起来不是在家里。
“阿云阿姨,你到了吗?”迟小满有点担心她。
“到了的。”方阿云敲字给她,“现在在外面买菜。”
“好。”迟小满稍微放心下来。把方阿云接回北京以后,住处附近所有的超市、菜场、公园……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她都陪方阿云熟悉过一遍。后来方阿云也开始慢慢习惯自己一个人出门。现在听到方阿云已经回家,她也稍微安心一些,“那你要小心一些,我大概明后天就能回来找你。”
“好。”方阿云可能是敲字不太方便,没有回复太多。
迟小满考虑到她在外面买菜,便也没有说更多。
挂断了电话。
她对着电脑里的时间表研究一会,仔细算了算时间,给自己买了张在明天午后飞回北京的机票,再去看微信,便看到自己发出去的会议文件已经有了很多回复。
多年过去,时代改变,电影这件事越来越工业化,甚至也被很多业内人业外人都诟病拍不出好东西。但拍摄电影的人,却又各自有很多纯粹。也始终有很多年轻的、爱电影的人为之奋斗。
就像她很简单地把会议内容发出去,便得到微信群里很多真心实感的回复。
有人感慨——很久没有拍过这么用力去拍的电影。
有人说——这是自己待过的第一个剧组,进组之前不懂电影是什么,杀青之后好像也依然不懂。不过下次会有机会,和别人介绍,自己是拍电影的人。因此很骄傲。
还有人说——等上映以后,自己要发动身边所有人都去买电影票。
甚至有位剧务,单独将拆景的日期和注意事项截图出来,配上她们当时在出租屋内第一场戏的照片,在群里发:【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实际上,这同样也是迟小满的第一部电影。可能这个时候如果是二十岁的迟小满,她会噼里啪啦说一大堆感言,最后自己哭得泪流满面。但她现在是三十岁的迟小满,她去浏览每一条群消息,觉得自己也理应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好发着呆,去点开场务发出的第一场戏留影——
是她们第一场戏终于过掉的时候,片场灯光大亮,狭窄的单人床,迟小满和陈樾都还没出戏,脸上还有残余的泪水,在皮肤上发着亮。
她们红着眼睛冲镜头笑。
迟小满盯着这张放大的图片看了很久,看到在她们的背后,还有出租屋泛黄的墙壁,和飘下来的飘带。五彩飘带在镜头中闪着光,变成模糊的色块,看起来好像霓虹。
相对而言,在所有杀青收尾安排中,北京的景反而是最后拆的。而这个景一拆,也就意味着,小鱼和树的故事真正结束,永远不会再有续集。
迟小满忽然真真切切地感知到这件事。
微信大群里的消息没有停。
她看着那些消息从自己眼睛里面滑过去,最终没有发言。
退出大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