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看见浪浪可以称得上是萧索的葬礼,看见浪浪的黑白相片被挂起来。陈樾才迟来地感知到这个人就是在世界上彻底没有了。
这个对迟小满而言很重要的人,没有了。
这个总是喊她“我的女主角”的人,没有了。
可即便如此。
陈樾也很清楚失去浪浪,迟小满的痛楚要比她多千倍,百倍。
甚至十年过去,痛楚仍旧连绵不绝。
迟小满躲在她怀中,在提起这件事情时仍然会流眼泪,仍然会抖,
“我后来都一直想,如果我遇到浪浪经历的这些事情,恐怕也没有办法撑到那个时候。”
“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我刚开始一直在怪她,但后来也真的没有办法再怪她。”
陈樾不清楚自己怎么做会让迟小满好过。她活到三十岁,明白每个人在每个人的心里面都会有一个位置。这个位置空出去,没有别人可以填补。
她也没有自私到想要去填补。
她抱紧在她怀中慢慢抖的迟小满。
听见迟小满慢慢开始抽泣,甚至因此感觉到很多的惶惑和畏惧。她不得不用更多的力气抱紧她,也用下巴抵紧她的额头,拍她的背……有很多话想要和迟小满说,但好像说再多话都不够。
因此,最后,她只是很艰难地对她说,
“小满,谢谢你。”
听到她这句话。
迟小满的抽泣声有一瞬间停下来。
但下一秒,又恢复。反而背脊的颤抖幅度更大。
陈樾努力拍她的背。
努力把她抱紧。
她从未没有如此渴望回到十年前,迫切希望面对这些事情的是自己,而逃开这一切的、离开北京的是迟小满。
她希望时空回溯,迟小满能够一直待在蛋壳里不要出来,不要面对这一切。
但迟小满自己要比她更强大。
迟小满自己用很大的力气从这些事情中撑过来,也尽力在她怀中慢慢平复掉坏情绪,最后勉强开口对她说,
“谢谢我什么?”
像是想要缓解气氛。
陈樾拍她的背,和她分开,看她模模糊糊盈满泪水的眼睛。很久,她去吻迟小满的泪水,咸,涩,但很珍贵。
于是她捧迟小满的脸,慢慢对她说,“谢谢你撑过来。谢谢你撑到现在。谢谢你愿意和我说。”
迟小满的眼睛红红。
她不再看陈樾。
她把自己藏在陈樾的肩膀上。
很久,她像是稍微平复情绪,便有些费力地开口,
“不过这几年有阿云阿姨陪着我,我也会觉得好过一点。”
“那就好。”陈樾去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