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上次她打电话过去问房东可不可以帮忙寄回来,房东说她们才刚刚交了三个月的房租,怎么看起来就好像要退租?她就没有让房东帮她寄了。
不是她们交了三个月的房租,是陈童替她交了三个月的房租。
陈童担心她回北京会没有地方住,担心她一个人又去住在幸福路里面。
陈童相信她会回北京。陈童相信她,会有勇气再把自己的梦捡起来。
那天迟小满挂断电话,躲在被子里面很小声地哭。
王爱梅翻过身来,呼噜声停了一会。她拍拍迟小满的背,叹口气,“迟小满,你想回去就回去。”
迟小满不说话。
她往王爱梅怀里缩了缩,抱着王爱梅因为年纪变老肉变得很松的腰,想象自己是可以不用长大的迟小满,是心里面没有烧着梦的迟小满。
王爱梅拍迟小满的背,慢慢又打起呼噜声,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迟小满没有收拾东西回北京。
她还是待在王爱梅的菜园里面。
最近新的种子种下去,已经有新的芽出来。她戴着王爱梅的草帽遮太阳,因为自己没有带很多衣服回来,就穿着王爱梅的旧衣服躲在菜地里,摸了摸那些脆弱的新芽,在地里着呆想要是所有的事情都和种菜一样就好了,只要种子撒下去,再浇一点水,一点点化肥,就会有实实在在的果实结出来。
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
事实可能会是她在春天撒很多粒种子在地里面,努力浇水,努力施肥,但是到最后也没有一点用。就像她在北京坚持留下来的好几年,告诉每个人自己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演员,但到现在其实也是一点用没有。
“咔嚓”
有闪光灯突然出现在眼前。
迟小满掰一点草帽帽檐挡眼睛,以为自己看错。
结果菜地迎面的那个土坡上,真的有个年轻的女孩子在用力地朝她挥手。
草帽帽檐弹回去。迟小满挠了挠下巴,不说话。
女孩子便气喘吁吁从对面跑过来。她身上挂着一根很漂亮的绳子。绳子上面挂着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相机。她冲迟小满笑,问她,“我刚刚在那边看见你,觉得你站在菜地里面很神奇,所以想给你拍组照片,可以吗?”
迟小满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她扶了扶快要被风吹落的草帽,低头去浇菜,“你为什么要给我拍照?”
女孩子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我是一名摄影师,今天来你们这边采风。刚刚看见你,觉得你挺上镜的,在相机里面看起来感觉很好。”
“好吧。”迟小满点头,躲开她一点,自己把淋化肥的小瓢放进桶里,仰起下巴对她说,“但是我没有钱给你。”
这个说自己是摄影师的女孩子笑得不行。她笑的时候鼻子皱起来,看起来有一点可信,“其实我也是个半吊子,没办法收钱的,就是想给你拍拍照。”
原来这样。
迟小满点点头。
她木着脸,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王爱梅的旧衣服,“那我去换身衣服配合你。”
“不用。”摄影师拦住她,“就这样挺好的。”
好吧。迟小满不知道这个摄影师是什么意思。但说到底这也只是一件小事。她现在很有时间去做,所以也很配合摄影师的采风活动。
但这名摄影师很奇怪。她要求迟小满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不要管她。
迟小满就没有再管她。
迟小满今天还有很多亩地要浇,也要去看看前几天自己贪新鲜在种子店买的向日葵有没有出芽来。所以一整天下来,她就只是很普通地在地里做自己平时也会去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