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小满,对不起,我又让你来你最害怕的医院了。
迟小满,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在为我担心,但还一直挺着不说,现在让自己生病,还让你那么害怕。
迟小满,你从来都不是我痛苦的根源。任何人都不是。我的痛苦是与生俱来的,完完全全源自我自己不够坦诚、也不够勇敢的性格,跟每一个人都没有关系。
迟小满,其实我从来都是一个很古怪的人。我顽固,神经质,爱钻牛角尖,总是坚持很多在别人看起来完全没有必要坚持的东西。迟小满,其实我根本不愿意任何人看见真正的我。包括你在内。
……
但醒过来后。
她看见迟小满红肿的眼睛,又觉得每一句都没有必要说,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没有太多用处。
什么事也没有生。
那个开关仍然停在那里。
陈樾也仍然停在开关面前,没有按下,也没有离开。
但现在。
她去摸了摸迟小满的脸,现比她想象中更凉之后,突然喊她的名字,
“小满。”
“嗯?”迟小满低头看她,脸庞仍然隐在昏暗中,看不太清,“我在呢。”
陈樾费力地张开唇,
“等从这里回去以后,我想请几天假,回一趟香港。”
“嗯?”迟小满像是难以反应,慢了很久,才匆促点头,说,“好,那就请假。”
“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她的声音听上去也很哑,但她仍然在竭尽全力对陈樾说,“其它任何事都不需要考虑。”
“好。”陈樾低着声音。
“那你现在也快休息。”迟小满看她没有再喝水,便没有再扶着她的头,而是把她的头放在枕头上,自己在床边很艰难地蹲坐下来,又给她拉被子。
这个动作重复很多遍。她像是无意识地在用这种重复动作的方式来缓解自己的不安。
陈樾低眼,看她在昏暗中憔悴不堪的脸庞,轻轻地说,“等这次回来以后”
“我可能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继续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这件事可能也是让迟小满意外的。她的脸庞在昏暗光影中偏了一下,表情似乎是有些木讷,像一个失灵的木偶,但还是尽量给出好的回应,“好,没关系的。”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她蹭了蹭下巴,对陈樾说。
“嗯。”陈樾没有去看她的眼睛,她看迟小满手背上红紫的痕迹,视线垂得很低,“可能回来以后,除了拍戏之外,我也没办法和你待太久,因为前几天经纪人来看过,说我的状态不是很好,没有太进入角色,所以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整理之后的戏份。”
迟小满大概是注意到她在看自己的手,便用手挡了挡手背。
于是陈樾只好闭上眼睛,在漫长而庞大的黑暗中,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以及,等我回来以后,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希望前几天的戏份,都可以重新拍一次。”
话落。
迟小满没有说话。
她像是忽然从陈樾面前消失了。连呼吸声都快要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