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被车厢阴影挡得有些朦胧,“刚刚在思考一些事情。”
“是工作上的事情,不过和电影没有关系。”她向迟小满强调,嘴角带着恰当的微笑,“所以可能没有听见你在喊我。”
迟小满不说话了。
陈樾在车里静静看她。
她们的眼睛中间隔着飘摇下来的雨雾,也隔着片场收工后的嘈杂声响。
雨雾不大,没有到需要打伞的程度。迟小满努力睁着眼,也努力想要将陈樾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陈樾回望她。
许久。
陈樾很慢地开口,“小满。”
“嗯。”迟小满应了一声,在雨雾中尽力去看陈樾,“怎么了?”
陈樾看着她,很久,说,“下雨了,你不要一直在这里站着。”
“好。”迟小满低下脸,也抹了抹自己脸上越来越多的雨,
“那你先坐车回去,这边也都快忙完了,你就不要再出来淋雨了。”
陈樾顿了一会,点点头,说,“好。”
和上车之前对比,她的表情、语气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变化,仍旧那样目光宽容地注视着迟小满,“那你快进去吧。”
还是那个总是关心她,照顾她的年长者。好像真的什么事也没有生。
可迟小满无法相信。
也确实无法追问更多。
她们都已经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迟小满也不太确定,如今的自己再去反复追问,或者是幼稚地站在雨里面和陈樾对峙下去……这种方式会不会让陈樾觉得厌烦,觉得自己好像永远没有长大,没有办法像她对待自己那样,对她有任何包容和耐心。
况且雨雾逐渐从细细喷雾状变得更大,迟小满吐出一口气,没有再和陈樾对峙。她回到棚下,很安静地看着车里的陈樾。
雨雾渺茫,陈樾遥遥对她笑。
她没有马上关闭车窗,大概是怕她多想,所以选择将自己暴露在她的视野之内。
迟小满低了低眼,选择挪开视线,去和旁边的同事一起收拾收工的现场。
她不希望因为怕自己担心,陈樾就连独自安静的机会都没有。
九年。
迟小满总是在学着陈樾的方式做事,渴望自己变得更好,渴望自己变成另外一个陈樾。却也因此明白,想要做一个顾全一切的人,一定会产生某种消耗自己的反作用力,也更能体会
为什么那个时候,陈樾总是思虑过多,总是在深夜里睡不着觉,总是会在某一个时刻陷入漩涡,把自己关起来,生一场不算太重的病。
尽管这种领悟来得太晚,尽管后来的结果没有太如愿,迟小满没有取得太多进步,多年后一碰见陈樾就再次变成糟糕的自己。但她也想像陈樾对待自己那样,去对待陈樾。不是为了让陈樾觉得自己可靠,成熟。
是想让陈樾不必总是因为照顾自己而感到累。不必从她这里感觉到压力。
冬夜刺骨,收工现场嘈杂凌乱。
迟小满始终低着头,余光中瞥到陈樾将车窗玻璃升上去,才匆匆去瞥了眼黑漆漆的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