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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好战的玄女（第1页）

文渊坐在礁石上看了很久。驩头人从水里走上来时双翼的尖端在礁石上笃笃地敲着，每一步都稳健扎实，整个人在滑溜溜的礁石上如履平地。他走到文渊面前，歪着头用那双人眼打量了他一下，鸟喙微微张开，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啼叫。

“你的翅膀——真的不能飞？”文渊问。

驩头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双翼在身体两侧缓缓展开，灰褐色的硬羽在日光下闪着光。翼展比文渊双臂张开还要宽，骨骼结构看起来和任何能飞的鸟翼一模一样。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片刻，然后收回双翼，用喙尖轻轻敲了敲脚下的礁石。

“飞不起，”他的声音从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缓慢，“但走得稳。”

文渊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山海经里所有关于羽翼的记载——羽民国的人翅膀能飞，比翼鸟必须配对才能飞。驩头人的翅膀飞不起来，但走路稳当。不能飞的翅膀也可以很实用——用来当登山杖、当船桨、当防身武器。

驩头国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翅膀必须用来飞”这个理所当然的常识最优雅的反驳。他看着那个驩头人拄着双翼沿着礁石群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神名曰因因乎——南方曰因乎，夸风曰乎民，处南极以出入风。

文渊站在大荒之南一片赤红如铁的荒原上，远处是融天山青黑色的山体，赤水从山脚奔腾而下，海水从南边倒灌进山口，激起冲天的白浪。

这里的风和水都带着一种未被任何文明触碰过的原始力量，每一道气流都像是从洪荒时代直接吹过来的，从南极的极处涌来，吹过融天山，吹过赤水，吹过荣山上的枫木，吹过驩头人拄翼行走的礁石。他翻开竹简，在因因乎的名字旁边刻了一行小字乎民起时，百谷皆生。

南方风神没有在他面前现身，但文渊在南极的风中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道风吹过他间时，他识海中的阴阳鱼图案轻轻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和某种同源的古老力量打了个招呼。他收起竹简，继续朝南海的方向走去。

南海渚中，有神，人面，珥两青蛇，践两赤蛇，曰不廷胡余。

文渊踩着退潮后裸露的礁石群往南海深处走，脑海里翻涌着之前见过的每一位海神。东海禺?——黄帝之子，人面鸟身，耳挂黄蛇脚踏黄蛇，独自站在礁石上看海，性情像海一样平静温和，偶尔暴怒时掀起万丈风浪。北海禺京——禺?之子，面容冷峻如冰，脚下踩着两条青龙，在从极之渊深不见底的渊水上沉默地巡视。东南西北四海各有其主，黄帝家族的血脉从东海延伸到北海，而西方是蓐收兼管，那么南方——他还没见过南方海神的脸。

这时，玄女突然说了一句“宿主，你说丫头是不是皇帝的后裔？”

文渊皱眉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皇帝的后裔，分支之多，咱也还是大海捞针一般。”说完，他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不廷胡余。

南海的海神不是鸟身，不是龙身，不是乘龙，不是踏浪。他站在一片被珊瑚礁环绕的沙洲上，脚下是细如粉末的白沙，身后是碧绿到近乎透明的浅海。

他的面容比禺?年轻，比禺京温和，线条锐利但不冷硬。耳垂上挂着两条青蛇，青蛇的鳞片是淡青色的，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脚下踩着两条赤蛇，赤蛇的鳞片是朱红色的，蛇身粗壮而长，从脚底一直盘绕到沙洲边缘，蛇头昂起，朝海面吐着信子。

赤蛇是南海的象征——南属火，赤为火色。

文渊站在礁石上，和不廷胡余之间隔着一片碧绿清澈到能看见海底珊瑚的浅水。赤虺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朝那两条赤蛇吐了吐信子。赤蛇中的一条转过头，用同样火红色的眼睛看了看赤虺，两条蛇的尾巴几乎同时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你是禺?的兄弟？”他站在礁石上，声音压过了海浪的节奏。

不廷胡余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东海神那种被海风吹出来的粗粝，也没有北海神那种冰封千里的冷峻，而是一种南国特有的潮湿与温和，像被阳光晒暖的海水漫过脚踝。

“远亲。南海归我管。”他的声音低而软，和北国的冷硬、东国的海风全不搭边。不廷胡余脚下的赤蛇蛇头昂起，朝海面吐了吐信子。

海神转身踏浪而去，四条蛇在浪花间时隐时现，青鳞与赤鳞在碧水中一闪一闪地交替闪烁，像是某种只有海洋生物才能解读的信号。

文渊站在礁石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海雾深处。他掰着手指算了算他见过的所有海神——东海禺?，黄帝之子；北海禺京，禺?之子；南海不廷胡余，禺?的远亲。三代海神，分镇三片海域，东方黄蛇，北方黑蛇，南方赤蛇。黄帝家族的海洋血脉版图在他脑子里豁然贯通。

他突然响起了那五个阵盘化成的五枚令牌。这其中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吗？他看向玄女。此时的玄女正嘟着嘴，不高兴的样子。

见文渊看她，小嘴一张说道“磨磨唧唧，拖拖沓沓，打过的下不去手，打不过的不敢向前。宿主，你啥时候才能痛痛快快的打一架，让我看看。”

文渊呵呵笑着，拍了一下玄女的肩“玄女，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个战争贩子了。不急，路还长着那，顺其自然吧！”

文渊在南海边礁石群上与不廷胡余告别后，折向北行。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林和遍地碎石的干河床，来到一处树木参天的阔叶林带。树冠高耸如盖，藤蔓如瀑垂挂，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苔藓混合的潮湿气息。

有小人，名曰焦侥之国，几姓，嘉谷是食。

焦侥人住的不是草根洞穴，而是用石头垒成的小房子，每座只有他膝盖高，但结构完整，有门有窗。

焦侥人每户门前都有一块微型农田，田里长的嘉谷比普通谷物小好几号，但粒粒饱满金黄。文渊趴在地上看了好一阵子——焦侥人不会抬头看天的，他们大概早就习惯了云层之上偶尔掠过巨人影子的日子。他们只是把已经收割完的稻穗垛在打谷场边，然后排成一排举起小木槌，整齐地敲打起来。砰、砰、砰，节奏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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