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年,春。
早朝散后,朱翊钧把我留在了乾清宫。
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新铸的铜钱,翻来覆去地看。
“先生,您说这钱,能用多少年?”
我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朕在想,”他把铜钱往案上一抛,铜钱叮叮当当转了几圈,倒在舆图上江南的位置,“若是百年之后,朕的子孙不争气,这钱还能不能用?”
我沉默了片刻。
“陛下,百年后的事,自有百年后的人操心。臣只知道,这四年,陛下做的事,够子孙吃一百年。”
朱翊钧带着几分得意,笑得异常开心。
万历六年到万历十年,是他亲政后最意气风的四年,也是我李清风忙得脚不沾地的四年。
货币改革,比预想的顺利。
雷聪在苗疆挖出来的银子,一箱一箱运进京城。
内库堆得满满当当,朱翊钧看着那些银锭,恨不得做梦都搂着银锭睡。
新钞行那天,京城百姓排着长队,拿银子换新钞。一两白银兑一贯新钞,童叟无欺。
有人问“这钞,朝廷认不认?”
我站在人群中,威严道“朝廷自有法度,本官便是替朝廷执掌法度。
本官认,即是法度所认,朝廷自然认。”
那人是京城有名的钱庄掌柜,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千两银子,换了新钞。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一带头,后面的人跟着换。
新钞流通天下,不过用了半年。
江南商税、关税,跟着新钞一起收。
那些海商、盐商想逃税,现逃不了,新钞是内库的,每一张都有编号,流到哪儿、谁在用,锦衣卫查得明明白白。
他们老老实实交税,国库岁入比四年前翻了一番。
朱翊钧看着户部送来的账册,笑得合不拢嘴“先生,您说,这银子该怎么花?”
我摇头轻笑
“陛下,财聚于库,不如用在根基。臣以为这笔银钱当储粮以备灾,练兵以防寇。”
朱翊钧想了想,点点头。
军权的事,不用我操心。
王墨镇守辽东,把建州海西各部治得服服帖帖。
每年进贡战马、人参,不敢有丝毫怠慢。王崇在大同,把蒙古人挡得死死的,互市贸易年年顺差。
当年的武进士,一个个被派到九边军镇历练。几年下来,都成了独当一面的将领。
他们只认一个人——天子。
文官想插手军务,门儿都没有。
朱翊钧有一次得意地跟我说“先生,您看看,如今这天下,还有谁敢跟朕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