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坐在榻上,看着我们三人“你们赢了。”
徐阶躬身“陛下,此非输赢,乃大明之幸。”
“幸?”嘉靖苦笑,“儿子死了,宠信的太监是条毒蛇。朕这皇帝当的,可真够幸的。”
我们都不敢接话。
嘉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海瑞那封短笺。
“这是李清风让海瑞写的,”他抖了抖纸,“你们都看看吧。”
徐阶接过,和高拱一起看完,神色复杂。
“海瑞说得对,”嘉靖叹息,“天道无常,生死有命。朕是皇帝,也是父亲。这双重身份,朕都没做好。”
他看向我“李清风,你让海瑞写这个,是想告诉朕什么?”
“臣想告诉陛下,”我低头,“这世上有人盼着您犯错,好趁机谋利;但也有人,哪怕被您关在牢里,也真心盼您节哀保重。”
嘉靖沉默。
良久,他说“你们都出去吧。朕想静一静。”
我们退出暖阁。门外,雪又开始下了。
徐阶看着漫天飞雪,忽然说“景王这一死,国本算是彻底定了。”
“但张淳留下的烂摊子,够咱们收拾三年。”高拱接话。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西苑深处。
那里有个皇帝,刚刚失去了儿子,识破了心腹,照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三日后,景王下葬,谥号“恭”。
七日后,张淳案开审,牵连东厂上下百余人。
正月末,裕王正式搬入东宫,监国理政。
二月初,海瑞的牢房里多了几本书都是嘉靖让黄锦送去的,一切似乎都在走向正轨。
只有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天从西苑出来前,嘉靖最后对我说了一句话
“李清风,镜子朕照过了。但镜子外的世界,还得你去擦亮。”
得,擦镜人这活儿,算是彻底焊死在我身上了。
也罢。
至少现在我知道,这位老板虽然难伺候,但至少……开始愿意照镜子了。
而我的“蚂蚱”兄弟们,也成功从网里蹦了出来,虽然沾了一身蛛丝。
只是这大明朝的蜘蛛,可不止张淳一只。
下一张网,又会是谁来织呢?
我推开都察院值房的窗,看着外头化雪的天空。
春天快来了。
但我知道,大明朝的冬天,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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