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盯着,别让他们跑了。”王西川说,“我骑马回去叫人。最多两个时辰就回来。”
小赵咬着牙点了点头。
王西川猫着腰,沿原路返回。他跑得很快,树枝打在脸上也顾不上。到了拴马的地方,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猛抽一鞭,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沿着来路飞奔而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小赵趴在灌木丛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四个人。他的手心全是汗,枪托都被汗水浸湿了。那四个人还在忙活,油锯的嗡嗡声在山谷里回荡,锯末像雪花一样飘落。
时间过得真慢啊。
小赵觉得过了好几年,其实才过了一个多时辰。他的腿麻了,腰也酸了,但他不敢动,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这时候,那四个人突然停了。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像是领头的,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对手下说了句什么。四个人加快了度,开始往车上扛木头,油锯也不用了,直接用手抬。
他们要跑!
小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冲出去拦住他们,但又不敢。他想开枪警告,又怕打不响——这杆老步枪,他上个月擦过一次,但从来没试过能不能打响。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小赵回头一看,王西川骑着枣红马,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他的身后,是孙场长、郑大胡子、梁满仓,还有十几个林场的工人,有的骑马,有的骑自行车,浩浩荡荡的。
王西川第一个冲到空地边,翻身下马,端起猎枪,对准那四个人的方向,大喊一声“别动!都别动!”
那四个人吓了一跳,领头的络腮胡子反应最快,抓起腰里的短猎枪,朝王西川的方向就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王西川身边的树上,树皮飞溅,碎屑打在王西川的脸上,生疼。但他没躲,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青像一道闪电一样扑了出去,直扑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没想到一条狗敢扑过来,赶紧举起枪想再开一枪,但已经来不及了。大青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短猎枪掉在地上,络腮胡子疼得嗷嗷直叫。大青把他扑倒在地,四只爪子踩在他胸口上,呲着牙,对着他的脸“汪汪”狂叫。
剩下的三个人,有两个想跑,被郑大胡子带人堵住了。另一个拿起砍刀,朝王西川冲过来。王西川把猎枪往身后一甩,从腰里拔出猎刀,迎了上去。
那人挥刀砍过来,王西川一闪身,刀锋贴着他的耳朵划过,削掉了几根头。王西川反手一刀,刀背砸在那人的手腕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砍刀掉在地上,那人抱着手腕蹲了下去,疼得直叫唤。
不到两分钟,四个人全部被制服。
孙场长走过来,看了看那辆装满红松的解放牌卡车,又看了看空地上堆着的上百根已经锯好的木材,脸色铁青。
“你们是什么人?”孙场长盯着络腮胡子问。
络腮胡子被大青踩着胸口,动弹不得,嘴里骂骂咧咧的“你管老子是谁?老子告诉你,你们林场的人得罪了我,没你们好果子吃!”
郑大胡子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络腮胡子嘴角流血“嘴巴放干净点!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络腮胡子被打懵了,不敢再骂了,老老实实交代了。他姓马,外号“马老六”,是附近马家沟的人,专门组织人盗伐木材,通过黑市卖到省城和外省。他们团伙有十几个人,分了几个小组,有的负责盗伐,有的负责运输,有的负责销赃。林场上次丢的那批红松,也是他们干的。
孙场长听完,气得浑身抖“好你个马老六,敢在我们林场头上动土!来人,把他们捆结实了,送到公安局去!”
工人拿绳子把四个人捆了,押上卡车,送到县城公安局去了。
孙场长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堆被盗伐的木材,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批木材,加上上次丢的那批,总价值上万块了。要不是王西川把案子破了,林场的损失就大了。
“老王,”孙场长转过身,握住王西川的手,“你又立功了。”
王西川摇摇头“场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别谦虚。”孙场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林场的护林模范。我上报林业厅,给你请功。”
王西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赵跑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王干事,您太厉害了!一个人对付四个,还带了条狗!我都看傻了!”
王西川看了他一眼“你呢?没吓尿裤子吧?”
小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差点……差点。”
郑大胡子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小赵,你跟老王多学学,以后也当个猎手。”
小赵使劲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回到林场,天已经快黑了。王西川刚到场部门口,就看见马厂长站在那儿等着。马厂长看见王西川,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王干事,木材追回来了?”
王西川点点头“追回来了。一共四十七根红松,一棵不少。”
马厂长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双手握住王西川的手,使劲摇“王干事,对不起,今天早上我不该对你火。你是好样的!你们林场有这样的保卫干部,我放心!”
王西川笑了笑“马厂长,您客气了。”
马厂长从兜里掏出两包大前门香烟,塞给王西川“拿着,抽着玩。”
王西川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他不抽烟,但可以拿回去给郑大胡子。
马厂长高高兴兴地找梁满仓装车去了。王西川骑着枣红马,带着大青,慢慢往家走。
大青今天立了大功,王西川特意在路边的食杂店给它买了一根火腿肠。大青叼着火腿肠,吃得摇头晃脑的,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推开院门,屋里已经掌灯了。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王西川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今天一天就吃了两个馒头,早就饿了。
“爹回来了!”王如意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葱,“爹,娘炖了排骨!”
王西川摸摸她的头,进了屋。
黄丽霞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得满屋都是。她围着碎花围裙,脸上带着笑,但眼睛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