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天刚擦亮。
陈肃没坐轿子,穿着一身青色官服,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衙役。
阮大壮走在中间,手里用力攥着水火棍和铁链。
他昨儿夜里一宿没睡,翻来覆去想着二征庙那两尊石像,可今儿个,他要去砸碎它们。
队伍穿过芭蕉林,二征庙的飞檐已经露出来。
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挑着供品的农妇、拄着拐杖的老头、怀里抱着娃的妇人,三三两两往庙里涌。
今天是本地祭日,人比往常还多。
“围了。”陈肃脚步没停,抬手一挥,声音干脆。
汉人衙役赵铁柱第一个冲上去,水火棍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吼“奉知县大人令,今日封庙!闲杂人等,都他妈滚出去!”
香客们愣住了。
一个挑着扁担的老农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呆。
赵铁柱不耐烦,一棍子扫过去,扁担“啪”地被打飞,活鸡咯咯叫着扑腾进草丛,米糕滚了一地。
“耳朵聋了?!滚!”
香客们这才炸了锅,叫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有胆小的妇人抱着孩子往后缩,有愣头青梗着脖子想理论,被衙役一棍子杵在胸口,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凭什么封庙!今天祭日!”
“就是!二征娘娘保佑我们风调雨顺,你们这些北人懂个屁!”
叫骂声里,陈肃已经踏上了庙前的石阶。
他站在最高处,俯视底下乱哄哄的人群,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谁再嚷,以阻挠公务论处,棍棒伺候。”
底下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庙门里急匆匆走出一个老头。
六十来岁,干瘦,穿着庙祝袍子,手里还攥着把燃了一半的香。他看见门口这阵仗,脸刷地白了,快步走到陈肃面前,腰杆挺得笔直
“大人!今日是二征娘娘祭日,百姓祈福求平安,大人封庙,总得给个说法!”
陈肃低头看他,认出来了。这老头叫黎伯,是庙里管了二十年香火的老庙祝,在本地辈分极高。
“说法?”陈肃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手指几乎贴着黎伯的鼻子问道,“本官问你,庙里供的是谁?”
“征侧、征2两位娘娘!护佑安南……”
“护佑安南?”陈肃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她们是反贼!汉朝时起兵造反,杀官夺城,对抗天朝!这种货色,也配叫娘娘?也配受香火?”
黎伯脸涨得通红,手里的香攥得死紧“大人!两位娘娘是安南的英雄!没有她们……”
“没有什么?”陈肃一挥手,不耐烦地打断,“没有她们,安南早就归化大汉,早享太平了!就是她们带头造反,才让这片土地多打了千年烂仗!死了还占着庙堂,让后人跟着学造反?”
他转过身,不再看黎伯,对着身后衙役一挥手
“动手!给本官砸了这两尊泥胎!”
“是!”
赵铁柱早就等不及了。他挽起袖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拎着水火棍大步跨进庙门。
身后几个汉人衙役紧随其后,气势汹汹。
阮大壮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大壮!”旁边的安南衙役阿三低声喊他,声音紧,“还愣着干啥?没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