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湿摩的马车在日落时分驶出王舍城东门。
卫兵照例查验,他掀开车帘,露出那张永远挂着得体笑容的脸。
“出城采办些茶叶,”他说,“陛下爱喝的那款,只有城外三十里的村庄才有。”
卫兵点头放行。
马车沿着官道走了五里,拐进一条岔路。又走了三里,停在密林深处一片空地边缘。
空地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削瘦,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只剩一只独眼——张宝。
另一个站在阴影里,气息阴冷,周身隐约有暗红流光游动——张角。
毗湿摩下车,笑容不变。
“张天师,”他微微欠身,“久仰。”
张角没有说话。
张宝独眼盯着毗湿摩,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戒日王的狗,来得好慢。”
毗湿摩笑容不改:“张将军伤势未愈,说话还是省些力气为好。”
张宝独眼一瞪,刚要作,张角抬手制止。
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三重混响,冰冷重叠:“毗湿摩大人,我们谈正事。”
毗湿摩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
“王舍城地图,”他展开,“苏利耶的布防、换岗时间、粮仓位置、水源……都在上面。”
张角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接。
“你要什么?”
毗湿摩收起地图,缓缓道:“我要王舍城不战而降。”
他顿了顿。
“苏利耶有六个帮手,你们在神宫领教过。正面强攻,你们不是对手。”
张宝独眼血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张角依旧平静:“所以?”
“所以……”毗湿摩把地图收进袖中,“让他们出城。”
他看向东边,王舍城的方向。
“让他们主动离开城墙的保护,到这密林里来。”
张角沉默片刻。
“怎么引?”
毗湿摩笑了。
那笑容不再得体,而是冷的,像冬夜的刀刃。
“杀人放火。”他说,“城外的村庄、集市、寺庙,有多少烧多少。见人就杀,一个不留。”
他看着张角。
“那六个人里,有个叫程真的,中毒未愈。还有个叫林小山的,最见不得无辜者被杀。”
他顿了顿。
“他们一定会出城。”
张宝独眼亮起来,嘿嘿笑了:“我喜欢杀人。”
张角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接过了毗湿摩递来的地图。
夜色渐深。
密林里,乌鸦叫了三声。
子时三刻,王舍城东门外三十里,瓦拉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