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冬,朔风卷着碎雪横扫荆楚大地,寒霜凝在江岸的芦苇上,像撒了一层碎盐。樊城解围后,关羽退守汉水南岸,营寨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不知身后的荆州,早已暗流涌动,一场足以颠覆三分格局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白衣渡江·荆州易主
陆口大营,夜色如墨,连星光都被寒雾吞噬。
吕蒙身着粗布麻衣,立于船头,指尖划过冰冷的船舷,眼底寒光闪烁。出前,他特意派人去西陵知会吕莫言,令其率部牵制江北曹军,却只得到一句“西陵防务吃紧,无兵可调”的回复。吕蒙嗤笑一声,只当吕莫言是嫉妒自己抢了头功,全然没放在心上。
“传令下去,全军解甲换衣,藏于船舱之内。所有船只一律悬挂江东‘江记’盐商的旗帜,不得露出半分兵戈之气。”吕蒙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数百艘商船趁着江面寒雾沉沉,悄无声息地驶离陆口,沿江而上。每艘船的船舱里,都藏着数十名精锐江东士卒,手持利刃,屏息以待,只有船桨划开水面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行至公安烽火台,守台军士见是熟悉的盐商船队,并未起疑,只是隔着江水例行盘问。江东士卒伪装成商人,笑着送上几坛好酒和一匹上好的蜀锦,又借口夜间风大、江雾太浓,请求靠岸暂避一夜。守台军士贪利,又见都是熟面孔,当即欣然应允,放下了吊桥。
待到深夜,守台军士尽数醉倒,藏于船舱内的江东士卒一拥而出,迅控制了烽火台,将守军尽数擒获。沿江数十座烽火台,皆以此法被吕蒙逐一拔除,没有燃起一道狼烟。荆州腹地与前线的联系,就此彻底断绝。
大军长驱直入,兵临公安城下,城中守军尚在睡梦之中,便成了俘虏。
守将傅士仁登城观望,见江东大军黑压压一片,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吕蒙派使者入城劝降,细数关羽往日苛待之罪,又许诺保其性命、官复原职。傅士仁本就因粮草督运迟缓被关羽当众杖责,心怀怨恨,当即开城投降。
随后,傅士仁亲往江陵,劝降糜芳。
糜芳望着城外江东大军的旌旗,又想起关羽临走前撂下的狠话“若粮草再有延误,定当军法处置”,心中惊惧交加。他虽为刘备妻弟,却常年被关羽轻视,早已忍无可忍。最终,在傅士仁的劝说下,糜芳亦开城出降。
荆州根基重地,未经一战,尽数落入东吴之手。
吕蒙入城后,严令全军不得侵扰百姓,不得抢夺财物,违者立斩。他亲自登门安抚关羽及诸将家属,送医送药,秋毫无犯。荆州百姓见江东军纪律严明,人心渐渐安定。
消息传到西陵,吕莫言正立于城头,望着漫天飞雪。亲将匆匆跑来,语气激动“都督!吕蒙大都督拿下荆州了!傅士仁、糜芳开城投降,关羽老巢被端了!”
吕莫言指尖轻轻抚过瑾言肃宇枪的梨纹刻痕,木符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他没有半分喜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严防蜀军溃兵窜入境内。”
亲将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却见吕莫言已经转过身,望着西方的天空,背影孤冷得像一块浸在风雪里的冰。
暮色降临时,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府邸。刚推开院门,便闻到一股暖融融的姜茶香气。小乔正站在廊下煮茶,大乔在一旁整理着流民安置的名册,见他回来,两人同时迎了上来。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得晚。”小乔递过一杯温热的姜茶,指尖触到他冰冷的手,不由得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屋暖暖。”
大乔将名册递给他,轻声道“第一批从荆襄逃来的百姓已经到了夷陵渡口,我按你之前的吩咐,安排了临时居所和粮食。只是人数越来越多,粮草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吕莫言接过姜茶,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他看着眼前的姐妹二人,心中翻涌的苦涩与不安,忽然就淡了许多。
“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他握住小乔的手,又对大乔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一个百姓挨饿受冻。”
军心溃散·败走麦城
汉水北岸,关羽大营。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进大帐,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嘶声喊道“将军!不好了!吕蒙白衣渡江,傅士仁、糜芳开城投降,荆州丢了!江陵、公安都没了!”
关羽闻言,如遭雷击,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双目赤红,厉声喝道“你胡说!荆州固若金汤,吕蒙怎么可能打下来?!再说一遍!”
“是真的将军!”斥候泣不成声,“沿江烽火台全被拔了,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将军的家眷,还有诸将的家属,都被吕蒙抓了!”
帐内诸将闻言,瞬间大乱。将士们的妻儿老小都在荆州,听闻家园失守、亲人被俘,哪里还有心思再战。有人当场哭出声来,有人悄悄收拾行装,准备趁夜逃亡。
“我不信!”关羽怒吼一声,拔出青龙偃月刀,一刀劈断了案几,“吕蒙竖子,竟敢偷袭我荆州!我定要杀回江陵,将他碎尸万段!”
他当即下令,全军拔营,回师荆州。可大军刚行至半路,便不断有士卒趁夜逃亡。吕蒙善待家属的消息传开后,逃兵更是与日俱增,数万大军,短短三日便溃散大半,只剩下不到五千残兵。
关羽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亲卫,看着满地丢弃的甲胄和兵器,心如刀绞。前有江东大军拦截,后有徐晃追兵逼近,四面楚歌,进退无路。
“父亲,”关平浑身是伤,扶着关羽的胳膊,低声劝道,“如今军心已散,回江陵已是不可能。不如暂退麦城,固守待援。待上庸刘封、孟达兵来救,再图收复荆州。”
关羽望着天边的残阳,长叹一声,苍老了许多“罢了,就依你所言。”
隆冬大雪,连绵不绝,鹅毛般的雪花落满了将士们的肩头。关羽率残兵退入麦城,紧闭城门,死守待援。可麦城弹丸之地,粮草早已断绝,外无半分援军。刘封、孟达二人,素来与关羽不和,竟以上庸新定、兵力不足为由,拒绝兵救援,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数日后,麦城粮草耗尽,士卒饥寒交迫,连站都站不稳,再也无力坚守。
关羽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漫天风雪,望着江东大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眼中满是悲凉。他一生征战,温酒斩华雄,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何曾落得如此境地。
“周仓、王甫,”关羽转过身,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二将,声音沙哑,“我意已决,今夜突围,前往西川,向大哥请兵复仇。你二人可率残兵留守麦城,牵制敌军。”
周仓躬身抱拳,声音坚定“愿随将军死战!”
王甫垂泪道“将军此去,一路保重。若将军有失,王甫必以身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