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补充道“让各县的亭长组织青壮,农闲时操练乡勇,不用兵器,只用锄头扁担。既不违朝廷不许地方掌兵的禁令,真有事时,也能护着村子。”
走到下蔡县的时候,正赶上当地闹春旱,小河干涸,田里的麦苗都蔫了。县令急得团团转,想要征民夫挖渠引水,却又怕耽误春耕。
蒋欲川亲自带着人去河边勘察,用了三天时间,画出了一条新的引水渠路线,避开了良田,只用了五百民夫,十天就挖通了水渠。看着清澈的河水流入麦田,老农们跪在地上,对着蒋欲川连连磕头。
蒋欲川扶起老农,笑着说“我是淮南的安抚使,护着你们吃饱饭,是我的本分。”
行路深山之时,偶尔会遇到避世隐居的清流隐士。他们住在茅屋里,耕田读书,不慕荣华,不涉纷争。蒋欲川远远看着,心中生出几分释然。他不必隐居山林,只要守着淮南的百姓,守着这片土地,便是最好的归隐。
腰间梨纹木符微微烫,与千里之外西陵城头的那缕微凉,无声共鸣。
江南江东的朝堂之上,迁都的争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以张昭、顾雍为的江东本土老臣,坚决反对迁都“建业乃江东根基,经营三世,民心归附、粮草充足。武昌地处边陲,土地贫瘠、民心未附,一旦迁都,江东本土必生动荡。”
话音未落,吕蒙便拍案而起,甲胄碰撞出铿锵声响“老大人此言差矣!建业偏居下游,荆州若有战事,兵马粮草需沿江逆流而上,半月方能抵达,届时早已贻误战机!如今刘备磨刀霍霍,曹魏虎视眈眈,不迁武昌,便是将荆州拱手让人!”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两派,吵作一团。本土士族怕迁都动摇自家根基,主战武将盼迁都靠前指挥,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孙权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神色沉静如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争论的背后,是江东本土士族与荆州新附势力的权力博弈。
迁都武昌,从来不止是军事需要。
于外,武昌雄踞长江上游,扼守巴蜀东出的唯一水道,进可挥师巴蜀,退可固守江南,既能抵御刘备顺江而下的复仇之师,又能威慑北方曹魏的南下铁骑;
于内,荆州新定,当地士族人心浮动,迁都武昌能就近镇抚新附疆土,同时打破江东本土士族对朝堂的垄断,平衡新旧势力,为江东日后进取天下埋下伏笔。
“不必再争了。”孙权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孤意已决,三月之内,朝堂、后宫、中军尽数迁往武昌。”
一锤定音,满朝寂静。
迁都诏令一下,江东机器全运转。无数粮草军械从建业运往武昌,江东精锐水师、步骑尽数向武昌周边集结,昔日的江边小城,一夜之间成了整个江南的政治、军事中心。孙权对外宣称,迁都只为防备曹魏南下,暗地里却将所有兵力部署,都对准了上游的巴蜀方向。
西陵江畔,江风浩荡,卷起千层浪花。
吕莫言凭栏而立,身着银甲,手中握着那柄刻着梨纹的瑾言肃宇枪。他自孙策起兵时便追随左右,随周瑜横扫江东、平定豫章,周瑜离世后,又被孙权调往西线,在濡须口、西陵一线驻守十年,恩威并施,深得当地百姓与水师将士拥戴。在江东,除了孙权与吕蒙,无人能及他的威望。
也正因如此,孙权对他的猜忌早已深入骨髓。自建安二十四年起,便派李墨为文监常驻西陵,每日记录他的一言一行,密报武昌;此次迁都,孙权更是特意下旨,加派族侄孙桓为武监,率五千宗室亲兵进驻西陵,分掌西陵兵权,与李墨形成“文武双监”的制衡格局。
孙桓是孙氏宗室核心子弟,年方二十五,骁勇善战,深得孙权信任。他既是来协助防务,更是来盯着吕莫言,防止他拥兵自重。
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
李墨依旧抱着双臂站在阴影里,手中朱笔不停划动,将他凭栏远眺的动作尽数记录在册;孙桓身着亮银甲,腰悬佩剑,大步走到他身旁,脸上带着宗室子弟特有的倨傲
“吕将军,吴侯迁都的诏令,想必你已经收到了吧?吴侯说了,西陵是荆州的门户,万万不能有失。命你即刻加固西陵防线,囤积粮草,准备迎战蜀军。”
顿了顿,他拿出一道加盖吴侯印玺的调令,语气不容置喙
“还有,武昌的粮草紧张,西陵这个月的粮草,先扣三成,运到武昌大营。将军的亲兵太多了,留两百人就够了,其余的调到吕蒙将军麾下。另外,吴侯派了三位宗室副将过来,协助将军打理军务,今日已经到营了。”
身旁亲兵忍不住怒道“孙监军!这分明是削将军的权!扣了粮草,还安插眼线,这仗还怎么打!”
吕莫言抬手制止了亲兵,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太懂孙权的心思了——自己是孙策旧部、周瑜挚友,手握西线水师旧部,威望太高,孙权永远不可能真正信任他。李墨只能打小报告,孙桓却能直接调兵、分权,这才是真正的制衡。
他微微颔,声音平静“知道了。按吴侯的意思办。”
孙桓走后,亲兵愤愤不平道“将军!您为江东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吴侯怎么能这么对您!李墨天天盯着您也就罢了,现在又派个毛头小子来骑在您头上!西线的旧部都等着您一句话,我们……”
“住口。”吕莫言打断他,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声音平静,“打不打,怎么打,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守好西陵。粮草扣了,我们就自己种;亲兵调走了,我们就用乡勇。只要百姓还在,西陵就丢不了。”
他抬手,下令道“传我命令,即刻加固沿江各处隘口关防,在江面下沉一千根带铁刺的木桩,每隔五十步设一道;江岸挖三丈深的陷马坑,上面铺草皮伪装;征集所有沿江渔船,改装成哨船,日夜在江面巡逻,一有动静,立刻燃烽火。
另外,分批将江岸十里之内的老弱百姓,迁往夷陵内陆安置,只留青壮协助防守。”
他早已算准,刘备若东征,必走水路顺江而下。这些木桩和陷马坑,看似不起眼,却能迟滞蜀军的战船和骑兵,为江东争取至少三天的备战时间。而提前迁徙百姓,是为了避免战火伤及无辜。
不远处的阴影里,李墨将他的每一道命令都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准备连夜送往武昌。
指尖轻轻摩挲枪纂上的梨纹刻痕,一丝微凉漫过指尖,与千里之外淮南之地的温润暖意,无声呼应。
南北两地,一在淮泗安民生,一在西陵守疆土。
新朝规制已定,乱世烽烟将起。
三个散落天涯的少年,在各自的命运轨迹上,默默坚守着少年时的初心,等待着那场注定席卷江南的夷陵大火,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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