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哪个爷爷?”
“像洛青州。”
永恩看着石头。他弓着背,使劲拉风箱,脸憋得通红。洛青州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拉风箱,一个人打铁。现在不用了,有人帮他拉了。
那天傍晚,收工了。洛青州坐在门口,脱了鞋,倒出里面的沙子。秦蒹葭端着一碗粥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二蛋学了木工,回来也没用上。”她说。
“用不上,也知道怎么做了。”
“你也会木工?”
“会一点。修个凳子,打个箱子。”
秦蒹葭看着他。他的手打了一辈子铁,硬,糙,但修凳子的活,他做得细。
“你什么都会。”她说。
“不会的多。”
她没再问。石头从粥铺跑出来,手里拿着那块怀表,贴在耳朵上听。滴滴答答。
“爷爷,表又停了。”
洛青州接过去,拧了拧条。表走了。他递给石头。石头又贴在耳朵上。
“爷爷,你说这表能走到什么时候?”
“走到你长大。”
“长大了还走吗?”
“走。一直走。”
石头把表揣进口袋,跑到街上去了。
夜深了。洛青州坐在灶台边,拨着火。秦蒹葭在旁边纳鞋底,针穿过去,拉出来,线绷直了。
“永恩说,想给石头爹立块碑。”秦蒹葭说。
洛青州拨火的手停了一下。“他爹叫什么?”
“于大壮。”
“葬在哪?”
“河北老家。永恩说她没去过。”
洛青州把铁钩子插进炉灰里。“等石头再大一点,带他去看看。”
秦蒹葭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第二天,洛青州从柜子里拿出那把刻着“于”的旧刀,又拿起窗台上那把刻着“于”的铜锁。他把刀和锁放在砧上,看了很久。
大山问:“师傅,你要打什么?”
“打个东西。给于大壮的。”
洛青州夹起一块铁,开始敲。打了一把小刀,和那把旧刀一样的样式,一样的尺寸。刀柄上刻了一个“壮”字。
打好后,他用布包了,锁进柜子里。
“等石头大了,给他。”洛青州说。
永恩站在门口,看见了,没说话。
石头放学回来,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他放下书包,跑进铁铺,拉起风箱。
呼——哧,呼——哧。
炉火窜上来,红红的,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