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把表揣进口袋,跑到街上去了。
永恩站在铁铺门口,看着石头跑远。秦蒹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孩子大了,该知道爹的事了。”
永恩点了点头。
第二天,永恩带着石头去了火车站。她站在站台上,看着铁轨。石头蹲在旁边,摸着枕木。
“妈,我爹就是从这儿走的?”
“不知道。也许。”
石头站起来,对着铁轨喊了一声“爸——”火车来了,汽笛响,淹没了他的声音。
永恩看着火车从眼前开过去。一节一节,车窗里的人看不清脸。车走了,站台上又空了。
她拉着石头的手。“走吧。”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跟着她走了。
晚上,洛青州把于大壮那张照片从皮箱里拿出来,放在灶台上,压在粗陶碗底下。碗沿的金色裂纹在灯下闪着光。秦蒹葭看见了,没问。
“石头该给他爹立块碑了。”洛青州说。
永恩低着头,纳鞋底。“我没钱。”
“我有。”
永恩的针停了一下。“等我攒够了。”
“等石头大了,让他自己立。”
永恩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石头从外面跑进来,脖子上挂着奖章,手里拿着怀表。
“爷爷,表又停了。”
洛青州接过表,上了条。表走了。他把表还给石头。石头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
“爷爷,这表能传给我儿子吗?”
“能。只要不摔。”
石头把表揣进口袋,跑出去找大山了。
日子又过了几天。永恩从镇上回来,手里拿着一块石碑,巴掌大,刻着“于大壮之墓”。她放在灶台上,和粗陶碗并排。
洛青州看着那块碑。“立在哪?”
“河北老家。于德水旁边。”
“我陪你去。”
永恩没拒绝。
第二天一早,洛青州、永恩、石头,三人坐火车去了河北。大山看铺子,秦蒹葭煮粥。火车晃了好几个小时,石头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树往后跑。
到了站,又走了几里路。于德水的坟在山坡上,旁边还有一块空地。大山头一天已经让人挖好了坑。洛青州把于大壮的碑立上去,培了土。永恩蹲在坟前,烧了纸钱。石头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磕得一脑门土。
“爸,我来看你了。”石头说。
风吹过来,纸灰飘起来,飞了一地。
洛青州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块碑。于德水,于大壮。父子俩,埋在一起。他想起于德水给他送鞋,给他留钥匙,给他写信。鞋还合脚吗?合脚。他没说出来,在心里说了一遍。
永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走了。
回到铁铺,天快黑了。秦蒹葭端出三碗粥,放在桌上。洛青州喝了一口,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
“立好了?”秦蒹葭问。
“立好了。”永恩说。
石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又添了一碗。
“妈,我以后也要开火车。”
“开火车危险。”
“不怕。”
永恩看着他。他长大了,脸上有灰,额头还有磕头时沾的土。她伸出手,给他擦掉。
“开火车要学很多本事。”
“我学。”
洛青州放下碗。“开火车也好,打铁也好,学好一样就行。”
石头看着洛青州。“爷爷,你什么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