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好了。铁铺又热闹起来。开春了,家家要翻地,锄头、镢头、耙子,一把一把往外拿。旧的坏了要修,新的要打。洛青州从早忙到晚,小满在旁边拉风箱、递工具,偶尔也打几把小东西。
赵德厚的菜摊子越来越大了。他收了村里好几家的菜,萝卜、白菜、菠菜、韭菜,还有小葱。他自己忙不过来,叫了他侄子来帮忙。他侄子姓赵,叫赵小军,二十出头,不爱种地,喜欢做生意。他帮赵德厚称秤、算账、吆喝,嗓子亮,人精神。
街上人更多了。粥铺的粥不够卖,秦蒹葭又煮了一大锅。张叔坐在铁铺门口,看来来往往的人。
“热闹了。”他说。
“嗯。”洛青州打着锄头,头也不抬。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种繁盛。人多了,生意多了,日子忙了。
上午,赵小军跑过来,站在铁铺门口。“洛师傅,我叔让你打两把韭菜镰刀。割韭菜用的。”
洛青州停下锤子。“什么样的?”
“刀片长长的,弯弯的,木柄。”
洛青州从墙上拿下一把旧的韭菜镰刀,给他看。“这种?”
“对。打两把。”
赵小军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砧上。“够吗?”
“够了。明天来拿。”
赵小军跑回去,继续吆喝。
洛青州看着那两把韭菜镰刀。刃口要薄,要利,割韭菜不能连根拔。他夹起一块铁皮,开始敲。一锤一锤,铁皮变长变弯。小满在旁边看。
“这种镰刀我打过。”小满说。
“你打过?”
“打过一把,卖给隔壁村的。刃口磨薄了,人家说好用。”
洛青州笑了笑。“那你打一把。你打的你刻字,卖的钱归你。”
小满眼睛亮了。他找了一块铁皮,放进炉里,烧红了,夹出来,开始敲。一锤一锤,铁皮变弯变长。他打了一个时辰,打出一把韭菜镰刀,刃口薄薄的,柄弯弯的。磨了刃口,刻了“满”字。
“好了。”他拿给洛青州看。洛青州看了看,刃口匀净,柄不歪。
“行了。拿去给赵小军,问他收不收。”
小满拿着镰刀跑过去。赵小军接过去,看了看,用手弹了弹刃口,叮的一声。
“好。多少钱?”
“你看着给。”
赵小军掏出五块钱,递给小满。“行吗?”
小满接过钱,愣住了。五块钱。他打的第一把卖的镰刀,卖了五块。他攥着钱,跑回铁铺。
“卖了!五块!”他喊。
洛青州笑了笑。“收好。别丢了。”
小满把钱塞进口袋,拍了拍,又跑回去帮赵小军搬菜。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种自立。他打了,卖了,赚钱了。赚了,就是自己的。
下午,赵德厚收摊了。他走到铁铺门口,把那两把韭菜镰刀拿走了。赵小军已经付过钱了,他看了看镰刀,没说话,扛在肩上。他又从担子里拿出几把韭菜,放在砧上。
“新割的。晚上包饺子。”他走了。
秦蒹葭从粥铺走出来,拿起韭菜,碧绿碧绿的。她闻了闻,香。
“晚上包饺子。”她说。
小满在帮洛青州拉风箱,听见了,咽了咽口水。
傍晚,饺子包好了。韭菜鸡蛋馅的,还放了虾皮。秦蒹葭煮了两锅,装了三盘。张叔坐上位,赵德厚也被叫来了,小满坐他旁边。六个人,围在桌前,吃饺子。洛青州咬了一口,烫,韭菜绿,鸡蛋黄,虾皮鲜。他吃了十几个。
赵德厚吃完了,放下筷子。“饺子好。韭菜是自己种的,虾皮是镇上买的。”
他端起饺子汤,喝了一口。“日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