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山从镇上回来,带回一张报纸。报纸中缝登了一则启事——县里要办手工业培训班,打铁、木工、编织,免费教学,结业证书。大山把启事拿给洛青州看。
“师傅,你教了大半辈子打铁,也没个证书。要不要去考一个?”
洛青州把报纸接过去,看了看,放在砧上。“不去。”
“为什么?”
“打铁还要证书?打出来的东西好不好,人家用了就知道。”
大山没再劝。他拿报纸给二蛋看,二蛋说他想去学木工。大山骂他没出息,学木工不如学打铁。二蛋说打铁太累。大山说种地不累?二蛋说种地也累。大山说那你什么都别干了。二蛋不说话了。
小满听见了,放下锤子。“二蛋,你想学木工就去学。趁年轻,多学一门手艺。”
二蛋看着洛青州。洛青州没说话,也没停锤。
第二天,二蛋背着包去了县城。铁铺少了一个人,大山一个人带两个徒弟,忙不过来。洛青州又招了一个学徒,姓刘,叫刘铁,二十出头,膀大腰圆,力气大,但手笨。大山教他烧火,他把火烧过了头,铁熔了。大山骂他,他不吭声,重新烧。
石头放学回来,蹲在旁边看刘铁烧火。刘铁满脸灰,石头笑他。刘铁瞪了他一眼,石头不笑了。
“刘叔,你多烧几回就会了。”石头说。
刘铁没理他,把烧红的铁夹出来,放在砧上。大山一锤下去,铁火星四溅,溅到石头手上,烫了一个泡。石头没哭,把手缩回去,含在嘴里。
永恩看见了,拉他去洗伤口。秦蒹葭给他抹了药,用布包了。
“以后离远点。”永恩说。
石头点点头。
过了几天,二蛋从县城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结业证书,木工培训的,盖了红章。大山拿过去看,撇嘴。
“这玩意有什么用?”
“摆着好看。”二蛋把证书挂在自己床头。
大山哼了一声,继续打铁。
铁铺又多了一张砧,刘铁学了一个月,能打简单的菜刀了。他打的菜刀刃口歪,柄不直,但能用。大山让他卖便宜点,他一把卖一块五,有人买了。
石头放学回来,先看刘铁的菜刀卖出去没有。看见墙上少了一把,跑到刘铁跟前。
“刘叔,你的刀卖了!”
“卖了。”刘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弯了一下。
石头跑到粥铺,跟秦蒹葭说。秦蒹葭从锅里捞出一个鸡蛋,递给他。“奖励你的。”
“又不是我打的。”
“你天天看,也学会了。”
石头接过鸡蛋,剥了壳,咬了一口。噎住了,永恩给他倒了一碗水,他灌了两口。
洛青州从铁铺出来,站在门口。石头跑过去,仰着头。
“爷爷,我什么时候能打菜刀?”
“等你手不抖了。”
“我手不抖。”石头把手伸出来,平摊着。确实不抖。
洛青州蹲下来,握着他的手,翻过来看。手心嫩,没有茧。
“等你手上有茧了。”
石头看着自己的手。要长茧,得摸铁,得拉风箱,得抡锤子。他现在只会拉风箱,还拉不好。
“我会长茧的。”
“那就等你长了再说。”
石头跑进铁铺,拉起风箱。呼——哧,呼——哧。刘铁在旁边打铁,火星溅过来,他不躲。
永恩站在门口,看着石头拉风箱。秦蒹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这孩子,像他爷爷。”秦蒹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