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裹着林间湿气,扑面而来。凉意在肌肤上漫开,混着未散的血腥味,闻着格外压抑。
云澈横抱着陆昭,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落下,都先试探脚下路况,生怕踩到碎石、断枝,晃动到怀中重伤的老者。他身上旧伤未愈,走动时伤口反复拉扯,一阵阵抽痛顺着筋骨蔓延,额角很快又沁出一层薄汗。
灵儿走在前头开路,抬手拨开挡路的藤蔓与矮树丛。指尖划过潮湿的枝叶,沾了满手露水。她灵力依旧亏空,肩头、手腕的伤口一动就疼,走得久了,双腿也渐渐沉,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雾气越来越浓了。”她停下脚步,抬手在身前挥了挥,视线顶多能看清身前两三丈范围,“周遭静得吓人,连虫鸣都听不到,得加倍小心。”
云澈微微颔,目光扫向四周迷蒙的雾色。这片幽谷深处,和外围截然不同。没有阵法轰鸣,没有兵刃交击,可这份死寂,反倒比直面强敌更让人心里慌。
“议会的人大多驻守在外围关卡。”他低声说道,视线始终留意着两侧密林,“越往深处走,巡查的人手越少。我们先借着浓雾隐蔽行踪,找处安稳地方落脚,专心给陆老疗伤。”
两人重新迈步,踩着厚厚的腐叶缓步深入。
脚下落叶经年累月堆积,踩上去软绵无声,恰好掩盖了脚步声。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将身影层层遮掩,外人很难从雾中辨出踪迹。一路行去,沿途再没见到人影、兵刃痕迹,只有交错的古木枝桠,在浓雾里勾勒出模糊黑影,看着莫名诡谲。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地势微微下沉,出现一片凹陷谷地。谷口被浓密灌木丛挡住,地势隐蔽,两侧崖壁挡风,是绝佳的暂避之所。
“这里看着还算安全。”灵儿绕着谷地外围探查一圈,确认没有人为布置的陷阱、暗哨,才回身招手,“进来吧,谷内干燥,也能避开风口。”
云澈抱着陆昭弯腰走入谷地,小心将人安置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他屈膝半蹲,指尖轻轻搭在老者腕脉上。脉象依旧微弱,好在还算平稳,没有继续恶化。只是胸口伤口渗血不止,衣衫早已被暗红浸透。
“伤势太重,硬撑着赶路只会加重伤情。”云澈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摩挲掌心的引钥令。令牌暖意悠悠散开,他试着引导这股力量分出一缕,缓缓渡入陆昭体内。
金色微光顺着指尖流淌,渗入老者经脉。原本躁动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撕裂般的剧痛被暖意抚平,陆昭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
“令牌的力量,居然还能用来稳住伤势?”灵儿蹲在一旁,看着眼前景象,眼中露出几分惊奇。
“只是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云澈收回手,长长呼出一口气。分出力量之后,他自身也觉得经脉虚,“想要彻底痊愈,必须寻到疗伤灵药。可眼下身处幽谷,丹药所剩无几,只能先靠令牌之力稳住生机。”
灵儿点点头,伸手扯过身旁干净干草,铺在陆昭身侧,又摘下几片宽大的树叶,叠在一起垫在老者头下。她动作轻柔,指尖时不时碰对方冰凉的肌肤,心底满是忧虑。
两人分工休整。灵儿守在谷口,拨开灌木缝隙,紧盯外界雾色,提防突动静。云澈则盘膝坐在陆昭身侧,闭目调息,一边恢复自身灵力,一边时不时分出少许令牌之力,护住老者心脉。
谷地之内,一时只剩两人绵长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浓雾忽然翻涌起来。
原本缓缓流动的雾气,像是被无形大手搅动,盘旋着打转。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隔着老远飘来,不算凌厉,却让人后背莫名寒。
灵儿瞬间绷紧神经,周身仅存的一丝灵力立刻提起。她身形矮伏,半藏在灌木丛后,目光死死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心脏骤然缩紧。
“云澈,有动静。”她压着嗓子低声示警。
闭目调息的云澈骤然睁眼。眸中睡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他缓缓起身,左肩伤口被牵动,疼得他下意识闷哼一声,抬手按住伤处。
“我察觉到了。”他缓步走到谷口,透过枝叶缝隙朝外望去。
浓雾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来人并非议会劲装打扮,一身素色长裙,身形窈窕,步伐轻盈,行走在浓雾之中,如同飘行一般,落地竟没有半分声响。
女子长垂落,大半张脸隐在雾气阴影里,只露出一截光洁下颌。她目光淡淡扫过谷地方向,似乎早已察觉到两人藏身于此,脚步不紧不慢,一步步逼近。
“不是议会的人。”云澈低声判断,对方身上没有丝毫议会独有的黑气,气息阴冷却并不暴戾,和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来路不明,多加戒备。”
灵儿抿紧嘴唇,指尖微微颤。对方现身得太过诡异,整片幽谷都被议会把控,突然冒出一名陌生女子,实在蹊跷。她悄悄挪到云澈身侧,两人并肩而立,做好迎敌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