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这高高的宫墙里慢慢老去,看着花开花落,看着人来人往,看着自己的青春一点一点被磨尽。
如今有人对她说出来吧,我带你走。
她怎么会不愿意?
可她不敢。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家族——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她身上。
她在宫里一日,贾家就多一日倚仗。
她若走了,贾家怎么办?
元春闭上眼睛,靠在廊柱上,任由眼泪流过脸颊,滴在衣襟上。
抱琴急得直跺脚“姑娘,您倒是说句话啊!皇后娘娘还等着回话呢!”
元春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擦去脸上的泪。
“抱琴,”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住处,关上门,一个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望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宫墙,了很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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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曾秦来了。
他没有穿官袍,只穿了身家常的靛青色直裰,外罩半旧的石青色坎肩,头用玉簪束着,通身清隽温润。
元春的住处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下一张小桌,摆着几本书、一盏茶、一方砚台。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倪瓒的笔意,清淡疏朗,像她这个人。
曾秦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元春坐在窗边,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夕阳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宫装,头上简素,只簪了一支银簪,耳上垂着米珠耳珰,通身清雅素净。
“姑姑。”曾秦轻声道。
元春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曾秦走进来,在她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桌,桌上那盏茶早就凉了,茶汤泛着暗沉沉的红褐色。
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一寸寸沉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屋子一点点吞没。
终于,元春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公爷,你为什么要我?”
曾秦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因为你不该困在这里。”
他道,“姑姑,你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你快乐吗?”
元春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