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营里,肉汤刚冒出第一层油花。
断腿老卒靠在草垫上,捧着空碗,眼睛直勾勾盯着锅。
“娘的。”
他喉咙滚了滚。
“老子还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着肉味了。”
猪旺拿勺子敲锅边。
“排好,伤兵先喝,孩子第二,能骂人的往后站!”
赵虎蹲在锅旁边,闻得鼻子一抽一抽。
“凭啥能骂人的往后?”
猪旺瞥他。
“赵将军,您一顿能骂八条街,您最后。”
城头上,雷豹趴在残垛后,隔着半个营地都听见了,嗤笑一声。
“赵虎,你这嘴终于给自己骂亏了。”
赵虎瞪眼。
“你腿瘸了,耳朵倒没瘸。”
雷豹刚要回嘴。
伤兵营里,忽然响了一声铃。
叮。
轻得只有半片银盏相碰。
这一声落下,整座伤兵营里的笑意,当场断了。
猪旺脸上的笑停住。
老卒捧碗的手停在半空。
刚被救回来的孩子也不哭了,只睁着一双饿得木的眼睛。
沈十六本坐在墙根下。
铃声响起时,他睁眼。
目光成刀。
“封营。”
程铁山已经吼了出来。
“伤兵营四门全封!”
“谁敢乱跑,老子先打断腿,再问是不是自己人!”
赵虎抄起锅边剁肉的斧背,冲向营门。
“娘的!”
“汤还没喝两口,妖女就来添料!”
昨夜救回来的百姓缩在草席旁。
有老人,有孩子,有冻坏半条腿的汉子,也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
每一个,都是城里人拿命换回来的。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恐惧。
怀疑。
不安。
好似火星落进干草。
孙小七扶着孙大河,脸白得透。
“沈大人,我爹没碰锅。”
“他就喝了一口水。”
孙大河立刻骂他。
“少替我嚷嚷。”
骂完,他看向沈十六,声音低了下去。
“大人,俺真没听见铃。”
沈十六没有责问孙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