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气得浑身抖的老人。
他缓缓地,对着青阳先生,再次……长揖及地。
“先生之‘经义’,学生受教。”
“学生之‘史观’,亦不退让。”
“学生……告退。”
说罢,他没有丝毫留恋,在那刺耳的哄笑声中,挺直了他那瘦小的脊梁,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出了“明伦堂”那高高的门槛。
阳光,刺眼。
赵晏站在堂外,听着身后传来的、青阳先生那暴怒的“继续上课”的呵斥声。
他知道,他搞砸了。
不。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在“内舍”所有人的心中,刻下了他的第一个“标签”——一个“疯子”。
一个……与慕容飞“庸俗”的“权”,和陆文渊“清苦”的“德”,都截然不同的……只信“逻辑”与“实学”的异类!
……
午后,听竹小院。
气氛压抑得可怕。
陆文渊在房中来回踱步,如热锅上的蚂蚁“完了,完了,赵弟,你……你这下是彻底得罪了青阳先生!他……他主管内舍的‘学风’,他若给你一个‘品行不端’的批语,你……你连府试都过不去啊!”
赵晏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他正在自己的书桌前,铺开了纸,研磨那方“青云墨”。
“陆兄,稍安勿躁。”
“还躁?!都火烧眉毛了!”
“笃,笃,笃。”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陆文渊吓得一哆嗦“是……是慕容飞他们来……落井下石了?”
“进来。”赵晏平静道。
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慕容飞。
而是……一个穿着青色布衣、捧着一叠书卷的、面生的书童。
那书童走到赵晏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将书卷放下“赵小先生。”
“你是?”
“小的,是山长‘问心堂’的侍墨书童。”书童的声音很轻“山长说,他听闻您今日在‘明伦堂’,对《春秋》的‘史观’,颇有独到见解。”
陆文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山长……山长这是要来“问罪”了!
书童却从那叠书卷中,抽出了一本……早已泛黄的、线装的《战国策》。
“山长说,《春秋》是‘经’,重‘德’。”
“而您所言,是‘史’,重‘术’。”
“《春秋》课,您既已‘听不进去’。”书童将那本《战国策》,恭敬地推到了赵晏面前“山长命小的,将这本他早年亲笔‘批注’过的《战国策》送来,让您……自习。”
“并让小的转告您一句——”
“‘术’,是‘屠龙’之技,亦是‘乱世’之刀。”
“用刀者,当心怀仁念。”
“……否则,易伤己。”
书童说完,行了一礼,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