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兰去检查的时候,简妈简爸都来了。
周晓兰皱眉:“又没多大事,干什么来一帮子人。”
简妈幽怨哀叹:“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觉得孤单吗?你这人还是和从前一样,狼心狗肺,真是的。”
她们之间就是这样,打趣的时候乱用词。
但周晓兰却还是笑了:“知道你惦记着我,说还说不得了。”
简妈不满:“以后少说这种伤感情的话,讨厌。”
做完身体检查,有一段时间的麻药劲,周晓兰昏睡的功夫,简妈就坐在病房的沙上织毛衣。
简婧轻声问:“妈,您织什么呢?”
家里从上到下,从周漆漆的水杯到滚滚的衣服,都已经被简妈织了个遍,哪里还有可以织的东西。
简妈理所当然:“织套袖啊,晓兰天天在教室,那袖子乱碰粉笔灰,给她再织一个,换着戴,就没那么容易脏了。”
简婧坐近:“教教我吧,我也想学。”
“行,来,先这么一针,再反针一次……”
下午周晓兰醒了,口齿还有点说不清,看着坐在沙上的她们,“……真是的,一睁开眼,就看见你们娘俩,赵文秀,你就是故意来酸我的?”
简妈瞪她:“你啊,你这张嘴就不会说个好话,还总说我们小宝说话难听,你不也一样?”
“你要看对谁,对我姑娘,我说话自然温柔……”
简婧走去周晓兰床前蹲下,关心的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晓兰看向她,笑着,缓慢摇摇头。
简婧也温和笑,手覆在她干瘦的手背上,轻声道:“如果困的话,姑姑就再休息一会儿。”
周晓兰慢慢眨眼,大概是又有点困。
简婧起身去将室内空调调高两度,回过头,简妈已经走到床边,替周晓兰盖好被角,又拿着手在她手臂上量了量,小声嘟囔:“怎么又瘦了。”
简婧关上门,慢慢走出去。
她走出去的那一刻,正要去科室找周郅京,却现他就站在门外。
两人对视时,空气中似乎真空了一瞬。
“先带你去吃点东西。”他语气温和,牵着她的手要走。
简婧没动,屏息凝神,声音也变得很轻。
“结果出来了?”
周郅京沉默了很久,很轻的捏了捏她的手心:“先去喝点粥,一天都没吃了。”
没有回答,却又已经回答了。
犹如一阵冷气袭来将她包裹,浑身是砭骨的寒,钻进了骨头缝里。
简婧的手很凉,被周郅京努力焐热,却依旧凉得不得了。
她如今残存的意识,就只能讷讷点点头:“……好。”
他们去楼下食堂吃了点东西。
因为如果此刻不吃,往后就更吃不下了。
简婧麻木的喝了半碗粥,等吃完,打包了些东西放回病房,周郅京才带她去了科室。
简爸还坐在那里,听着医生的分析。
医生说的很详细了,恶性肿瘤病变,伴肝内多转移,因为到了最晚期,所以连对应的靶向药也无法下。
刚硬生生吃下腹的东西突然有些反胃,生理性的想吐。
像是有什么东西抵着她的喉咙,难吞难咽,简婧眼眶干涩,如被刀子拉开,生疼。
她的唇轻微翕张,顶着艰涩的喉咙,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如果接受治疗,还有多久。”
医生说,如果接受化疗的话,最多还有半年,最少,一个月。
一个月。
依稀记得去年来时,医生说还有三到五年。
其实她清楚,病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但是,此刻,仍会有那么一瞬间在可笑的希冀,在想是不是结果有错,报告有错,渴求着那根本看不见希望的错误。
可不用问什么,其实已然清楚。
所有事都不是突然生的。
元旦那晚,简婧陪着周老师在房间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她那个几十年前的黑紫色小包里随身装着止疼药。
医生说,到了后期,疼痛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