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六”,不是“偿还”。是“远行”。二弟子的青莲叶,不是替谁还债,不是护谁安宁。是远行——为了最终的归来,先踏上最远的路。
叶子展开的瞬间,陆承渊眉心的第三只眼剧烈震荡。一道记忆碎片冲进识海——七千年前,摇光星。一个穿白袍的年轻人在星河边回望归墟方向,泪流满面。他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转身踏入星河。
他身后,六弟子在喊“二哥!回来!”
他没有回头。因为回头就走不了了。
星辉缓缓消散。第五道门碎裂。开天令背面,第六道纹路亮起——二弟子陆羽,归位。但不是残魂归位,是这封信、这七块碎片、这七千年的远行归位。二弟子没有残魂留下——他把全部力量都用来寻找本源碎片,连灵魂都磨成了星尘,散落在三百六十一个星界的尽头。
就在第五道门碎裂的同一刻,裂缝外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空气被一只手攥碎的声音。
归墟小男孩站在裂缝边缘,伸出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手心里裂开的那道口子彻底张开,黑暗从中喷涌而出,凝聚成一只覆盖半条裂缝的巨掌。巨掌朝裂缝南侧拍下,目标是列阵以待的十二残兵。
“等太久,不玩了。”
归墟小男孩的声音不再天真。那张脸上还带着笑,但笑容下是七千年的怨毒被撕开后的狰狞。
“既然你不按规矩来——那我就先收点利息。”
巨掌落下。
韩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把断枪往地上一插,血罡从独眼中炸开——他燃烧了最后一点血武圣本源。血罡化作一面三丈高的血墙,挡在十二残兵头顶。
“散开!”
他吼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血墙已经碎了。不是一息,是半息都不到。巨掌拍碎血墙如拍碎一层薄冰,掌风压下来,韩厉双膝砸进地面,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但他没倒。他拄着断枪,断枪枪杆上绑着旱烟袋残骸做的枪穗。他仰头瞪着那只巨掌,独眼里烧着疯狗一样的狠劲。
“老子——还没死!”
十二残兵没有一个散的。赵铁柱站在韩厉左侧,断刀举过头顶。石头站在韩厉右侧,手里攥着那根刻了“老张”二字的烟杆——烟杆里没有烟丝,但石头还是叼在嘴里。
“混沌卫——”赵铁柱的声音嘶哑却响亮,“——列阵!”
十二个人,十二把刀。没有一个人后退。
巨掌距离地面只剩三丈时,一道星辉从裂缝西侧射来。
千雪姬。
她的魂魄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有胸口还亮着一团微弱的光——那是开天令中五道纹路射出的星芒。五道星芒在她面前拼出一幅星图,北斗七星的位置上,摇光星在疯狂闪烁。
“陆承渊——”
千雪姬的声音细若游丝,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北斗第七星——归位了!”
她双手结印,星图炸开。七颗星辰从星图中飞出,化作七道光柱钉在裂缝边缘。光柱之间连成一线,形成了一道星光防线。巨掌拍在星光防线上,出一声震动九霄的轰鸣——防线没有碎。
归墟小男孩的笑容凝固了。
“守夜人的星图——不是早就断了传承吗?”
千雪姬没有回答。她的魂魄在星图炸开的瞬间开始崩解——从脚开始,化作漫天光点。她没有遗憾。守夜人一脉七千年的使命,在她手中完成了最后一环。天照大神的残魂从她胸口飞出,双手捧住她即将消散的脸。
“孩子,够了。”
千雪姬笑了笑,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开天令抛向裂缝深处。
“陆承渊——接令!”
开天令化作一道流光,穿过五道破碎的门,穿过星河,穿过本源碎片的光芒,精准地落入陆承渊掌心。六道纹路已亮——大师兄开天、二弟子陆羽、四师兄炼煞者、老四守棺人、五弟子清醒者、六弟子守护者。只剩第三道,依旧暗着。
裂缝北侧,五十里外。
赵灵溪听到了那声巨响。她翻身上马,赤霄剑自行出鞘悬于身侧,凤血纹路在夜色中燃烧如熔岩。她散着青丝,穿着粗布麻衣——那件龙袍早在冲锋中被血浸透撕碎。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全军听令——抛弃辎重,全前进!”
乌兰图雅翻身上马,弯刀一挥“白狼部落——给老子跑起来!”
六十三狼骑同时夹紧马腹。她们身后的山谷里躺着三具紫袍的尸体——那是赵灵溪和乌兰图雅刚刚合力斩杀的。二女并肩从山谷杀到山口,又从山口杀到裂缝方向,身上都挂了彩。乌兰图雅断了左臂,用狼皮绳缠了两圈挂在脖子上。赵灵溪右腿被血毒浸黑了一片,她用赤霄剑割开皮肉放出毒血,撕下衣襟扎紧,连眉头都没皱。
“五十里。”乌兰图雅回头看了一眼赵灵溪,“你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