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炷香里,他的肉身被归墟心跳震碎了三次,又被混沌青莲修复了三次。每一次碎裂都像被人从头到脚砸成齑粉,每一次修复都像从齑粉中被重新捏成人形。碎裂和修复之间,他死死守住一个念头——
四弟子的话。
“替我跟大师兄说——老四没给他丢人。”
他陆承渊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在流民营抢馕饼时不是,在北疆城砍蛮族时不是,在神京朝堂上掀桌子时不是。但这一次,他咬着牙接了这枚碎片。不只是为了突破——是为了那个在归墟门后自我炼化六千年的老人。
碎片中的归墟心跳越来越慢。从开始的擂鼓般轰鸣,到后来如心跳般平稳,最后——停了。
不是死了。是融了。碎片中的归墟本源被开天灵液彻底炼化,化作一滴混沌色的液体,滴落在混沌青莲的莲心。莲心元神小人双手接住那滴液体,按在自己眉心。
轰——
陆承渊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
九九八十一个穴位全部炸开,每一个穴位中都诞生了一个微缩版的混沌漩涡。八十一个漩涡同时旋转,将天地间的灵气、煞气、归墟之气一股脑吸入体内。太庙上空风云色变,云层中隐约能看见混沌初开时的景象。
半步开天。
这不是破虚境的巅峰,这是一个全新的境界。与鸟圣尊同一层次,与开天七子的入门门槛平齐。最重要的不是力量的增长,是感应——踏入半步开天的瞬间,陆承渊感应到了七样东西:
归墟门后的小男孩在笑。
开天石棺中最后一道执念在消散。
鸟圣尊在千里之外的云层中张开了黑色的羽翼。
四弟子碎裂的心脏中有一道白光正在升起。
五弟子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
千雪姬的魂魄被一道金色海浪托向人间。
以及混沌青莲莲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不是元神,比元神更古老。一个青色的小点,微微跳动,像一颗还未成型的莲子。
就在陆承渊气息冲破太庙穹顶的同一刻,北方的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是羽翼。一双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从千里之外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比城墙还长,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鸟圣尊站在云层之上,它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变——青铜骨架被黑色血肉覆盖,应龙骨血与归墟碎片融合后重生出一个新的形态。
人面鸟身,双翼垂天,双目中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
半步开天。
“陆——承——渊——”
它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尖利如万鸟齐鸣。
“本王吞了那枚碎片,你吞了那枚碎片——你我都是半步开天。但你我都知道,半步开天只是个开始。谁吞了对方体内的碎片,谁就能再进半步——”
它伸出一只覆盖着黑色羽毛的手,指向太庙。
“——触碰真正的开天。”
鸟圣尊重返的瞬间,白羽动了。
他撑起唯一能动的右手,掌心那条银白色的主星轨开始燃烧。燃烧的不是灵力,是生命。每一寸星轨的燃烧,都在消耗他仅存的生机。
“我说过——鸟体内的碎片不封,谁也压不住它。”
白羽的声音很轻,却让偏殿里所有人都无法开口。
“韩厉。”
韩厉转过身。
“你说让我等你大哥出来。”
白羽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但他还在笑。
“我等到他了。剩下的——交给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右手的星轨彻底燃烧起来。那道光从太庙偏殿射出,横贯长空,直直钉向鸟圣尊胸口——那里,煞魔之心第九片碎片正在跳动。
“陆哥突破的时候——”
王撼山躺在城墙下的临时伤兵营里,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右肩碎了,左臂断了,右膝裂了,肋骨断了六根。但他睁着眼睛,看着太庙上空那道混沌光柱。
“我这个当兄弟的——不能躺着。”
七色琉璃身已经消散了。四十盏命灯的代价让他的肉身濒临崩溃。但他的胸口,第四十一盏命灯的火苗正在亮起——那是一盏七色火焰中最纯粹的金色,像是把一生的生命力都压缩到这一个点上。
“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