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拟旨。”
“第一,传朕口谕,太医院召集天下名医,七日内入京。能找到救治镇北王之法者,封侯,赏万金。怠慢推诿者,斩。”
“第二,八百里加急传令南疆前线白羽,乌鸦激进派可以暂缓,让他立刻抽调所有净化者北上,目标漠北。”
“第三,告诉乌兰图雅:一个月太短,给朕撑四十五天。四十五天后,援军必至。”
“第四,通知苏婉儿,江南所有水师北上,陈兵漠北边境,随时待命。”
“第五。。。”
她顿了顿。
“第五,把祭天大典上我斩杀保守派老臣的经过写成邸报,往全国。告诉他们,从现在起,谁敢拦着救镇北王,谁就是第二个死在太庙石阶上的人。”
沈炼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
赵灵溪叫住他。她走到角落里,从碎瓷片堆中捡起一枚青花茶壶碎片。那是昨天她摔碎的那套茶具中,唯一还能看出原貌的一片。
“把这个送去南疆,交给白羽。告诉他,这是陛下摔的。他欠我一壶茶。让他把陆承渊欠我的那条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沈炼双手接过瓷片,郑重收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太庙正堂恢复安静。
赵灵溪拉过一把椅子,在榻边坐下。她握住陆承渊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触手仍是冰凉,但比之前多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温度,那是魂灯在维系他最后的生机。
韩厉倚着榻脚,闭眼假寐,但神识完全展开,笼罩整个太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王撼山盘膝而坐,青铜色罡气稳定而持续地加固着防御屏障。
广场上,三十万百姓的灯火摇曳,照彻长夜。
远处,神京城头传来三更鼓声。
就在这时。。。
陆承渊的手指动了。
极轻微。
但赵灵溪感觉到了。她猛地低头,看见陆承渊的嘴唇在翕动,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她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听到四个断续的字:
“……漠……北……撑……住……”
他在昏迷中。
在濒死之际。
在连意识都坠入黑暗深渊的时候。
还在操心漠北。
赵灵溪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撑住。”她说,“你撑住,我就撑住。天下也撑住。”
殿外灯火万盏。
夜空中,漠北方向隐隐有血色光芒闪烁,那是煞魔之主的第三只眼在黑暗中窥伺。
但它没有睁开。
祭天大典上冲霄而起的万民气血,至今仍盘旋在神京上空。那气息太过浓烈,让远在漠北的煞魔之主都感到忌惮,暂时不敢睁开那只眼。
七天。
长安此刻安静得只剩风声和灯花爆裂的轻响。
而千里之外的漠北,乌兰图雅站在狼旗下,望着裂缝中缓缓旋转的第三只血瞳,握紧了手中裂开一道纹的战刀。
“给老娘等着。”
她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
“大夏的援军,从来不会迟到。”
远方地平线上,一匹沾染血迹的军马正狂奔向漠北王庭。马背上伏着一名昏迷的斥候,他怀中揣着从神京带回的圣旨。
圣旨末尾,盖着大夏皇帝鲜红的玉玺。
以及一行小字,是赵灵溪的亲笔:
“四十五天。他说的。他从来没骗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