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户刚笑到一半,忽然脸色骤变。
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表面的皮肤,是骨头缝里、内脏深处、血管内壁——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钻。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体内爬行,爬过的地方又酸又麻又疼。
他张大嘴想喊。
喊不出来。
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是一团黑色的煞气,裹着一条比刚才那条粗三倍的母虫,从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他哇地一口吐在地上,母虫在石板地上蠕动了两下,被残留的混沌之力震成血沫。
三十万人同时呕血。
太庙广场上的石板,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母虫从他们的七窍里钻出来,从毛孔里挤出来,从旧伤疤里破开皮肉涌出来。痛苦的嘶吼声震天动地,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抱头惨叫,有人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但没有人死。
母虫钻出的伤口看着狰狞,但都不致命。混沌之力震出母虫的同时,也封住了伤口的血。疼归疼,命保得住。
天空中,千雪姬催动最后三成灵力,天照之光笼罩了整片虫云。母虫比子虫顽强得多,在白光中扭曲挣扎,出尖细刺耳的嘶鸣。千雪姬嘴角渗血,双手十指快结印,一道又一道净化咒打在光幕上。
“阿弥陀佛——”
于阗高僧的声音忽然响起。十八名随行僧人同时诵经,佛门金光与天照白光交织在一起,将最后一批母虫焚为灰烬。
黑雪从天而降,落在三十万人的头上、肩上、伤口上。
然后。
所有人都看见祭坛顶端生了什么。
陆承渊站了起来。
不是走出来的。
是被反冲之力从祭坛上震飞的——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从九丈祭坛上倒栽下来。赵灵溪的尖叫声撕裂了广场上空的黑雪。
“陆承渊。。。!”
韩厉从马上直接飞身而起。血武圣的罡气在他脚下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在半空中接住了陆承渊。接住的那一刻,韩厉的胳膊出一声闷响——他感觉到了。
陆承渊的脊柱断了。
不是裂,是断了。
还有肋骨。韩厉抱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碎成一片的骨茬子。
“老……大……”韩厉的声音在抖。
陆承渊睁着眼。
嘴角全是血,但嘴角确实往上扯着,扯出一个笑来。
“喊什么……老子说了……死不了……”
他抬起右手。
手臂上的皮肤寸寸龟裂,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但他硬是把手举过头顶,朝着广场上三十万人竖了根大拇指。
“都……活着?”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
王屠户扑通跪下去,额头砸在石板地上砰的一声响。
“谢镇北王救命之恩!”
独臂老张头跟着跪下去:“谢镇北王救命之恩!”
卖烤饼的老陈跪下去:“谢镇北王救命之恩!”
平安坊的妇孺们跪下去:“谢镇北王救命之恩!”
像是一道波浪。
从太庙台阶最前排开始,一直蔓延到朱雀大街尽头。三十万人,一排接一排,一片接一片,齐齐跪倒。额头砸地的声音连成一片闷雷,震得太庙的铜钟嗡嗡作响。
“谢镇北王救命之恩。。。!”
三十万人的呼声汇聚在一起,声浪冲天而起,绞碎了太庙上空的黑雪。
刘铁柱那三百净化者手里的寒灯,在这一刻忽然同时大亮。不是青白色的光芒——是金色。三百盏寒灯变成了三百盏金灯,与祭坛上残留的混沌之力同频共振。
千雪姬看着这一幕,轻声说完了她的神谕后半句。
“凡人与神明并肩而立。”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黑雪,望向神京城外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