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从把总爬到指挥使,不容易。”
“有啥不容易的。”赵大柱摆摆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又不是靠拍马屁。”
“说得对。”陆承渊笑了笑,“所以我喜欢跟你们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打交道,痛快,不藏着掖着。”
赵大柱又喝了一大口,眼睛开始亮,话也多了起来“国公,您找我来,不是光为了喝酒吧?”
“聪明。”陆承渊放下酒碗,盯着他的眼睛,“赵指挥使,你跟陈四海,认识多少年了?”
赵大柱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十七年了。一个县的,同一年入伍,分到一个营,后来一起升上来的。”
“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差不多吧。”赵大柱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但这次明显是在掩饰什么。
“那他最近在忙什么,你知道吗?”
赵大柱放下酒碗,沉默了一会儿。
“国公。”他抬起头,眼神变得不一样了,“您是敞亮人,我也不跟您绕弯子。四海他……最近是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他以前不怎么跟人走得太近,但这半年,隔三差五请客,请的都是营级以上的人。喝酒的时候还不让底下人伺候,就他们几个关起门来喝。”
“你去了几次?”
“三次。”赵大柱伸出三根手指,“前两次还好,就是喝酒吹牛。第三次……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赵大柱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他问了我一句话——‘要是哪天朝廷要动咱们禁军,你怎么办?’”
大堂里安静了。
陆承渊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当时以为他喝多了,没当回事。后来他又问了一次,我就觉得不对了。”赵大柱的脸色很不好看,“我问他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他不说,就说让我心里有个数。”
“你怎么回的?”
“我说,朝廷动咱们干啥?咱们是天子亲军,又不是反贼。”赵大柱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就没再问了。但从那以后,他找我喝酒的次数就少了。”
陆承渊听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赵指挥使。”
“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承渊放下酒碗,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如果陈四海真的有问题,你怎么办?”
赵大柱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陆承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抱拳单膝跪地。
“国公,我赵大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吃谁的饭,给谁卖命。”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吃的朝廷的饭,穿的是禁军的皮。谁要砸这口锅,我第一个不答应。”
“哪怕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赵大柱沉默了三秒,抬起头,眼睛红了“哪怕是。”
陆承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他扶起来。
“好。”他拍了拍赵大柱的肩膀,“就等你这句话。”
赵大柱走后,李二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查到了?”
“查到了。”李二把纸摊在桌上,“刘全,赵大柱的同乡,管着北城营的后勤。去年八月,他老家盖了一栋新宅子,三进的,花了一万两千两。他爹是个种地的,他自己一个管后勤的把总,一年俸禄不到二百两。”
“钱从哪来的?”
“从陈四海手里来的。”李二指着纸上的一行字,“去年七月,陈四海从禁军军需里报了一笔损耗,一万五千两。这笔钱根本没进库房,直接转到了刘全手上。刘全拿了一万二盖房子,剩下三千自己揣兜里了。”
“军需损耗。”陆承渊冷笑一声,“这个借口好用。”
“还有。”李二翻到下一页,“陈四海去年还报了两笔马料损耗,一笔八千两,一笔一万两。马料这种东西,查都没法查,马又不会说话。”
“总共有多少?”
“加起来,至少五万两。”
陆承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