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草屋中,老妇人嗓音低哑。屋外,孩童成群,四周绑着红色彩带。
大路正中央停放着一顶红色的轿子,四周各站着一名壮硕的轿夫,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
“小秋这次可真是苦尽甘来咯!”
“那程家可是当地首富,她这一去可真是乌鸦变凤凰了。”
“人家这次可是去当少奶奶的,听说那大少爷身体不是很好,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小秋命好啊,长得也好,就算是冲喜……”
“呸呸呸,人家大喜日子你们说这些干什么!”
话音刚落,身着暗红色衣服的老妇人推开草屋门率先走了出来,她阴沉着脸,目光凌厉的扫了一眼看戏的众人后才转身搀扶着屋内的新嫁娘。
“慢点走。”
新嫁娘一身红妆,大红的盖头将瘦弱的身躯都笼罩了一半,放在老妇人手上的手指白皙如玉,枯槁和白玉的对比十分强烈。
屋外的人们没在多说什么,均笑意盈盈的目送新嫁娘上轿。
老妇人放下帘子,皱纹一条条的刻印在脸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肃感,她看了看天,拖长声音,“吉时已到,起轿!”
轿子后面的两道唢呐声猝然吹响,一顶红色的小轿就这么慢悠悠的走出众人视线,慢慢进入了丛林。
“切,还真当自己就是凤凰了,谁家出嫁
这么寒酸啊。”
“就是,听说这些衣服排场都是程家看她可怜才出的,不然什么都没有呢!”
“看来程家也不是很重视嘛……”
轿子里,江秋耳边的酸言酸语早就被嘹亮的喇叭声所覆盖,细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红嫁衣,靠在轿边默默垂泪。
轿子摇摇晃晃进入丛林,里面常年不见光,显得格外幽暗,一阵风吹过感觉阴沉沉的,因此轿夫们都格外卖力的往前走。
一行人就这么不说话的走,红彤彤的轿子前后只有四名轿夫、一名老妇人和两个吹喇叭的,难怪那些人说她出嫁寒酸。
红色的小点逐渐进入丛林腹地,越来越阴森的气氛不禁让几人心里都打起了鼓。
可他们不能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谁叫这条路是捷径,正常送亲的价钱还省时,走一趟能赚不少钱。
老妇人靠在轿子边,低声劝说,“小秋啊,你这次可是走了大运咯。你看看你这么个漂亮小姑娘,身体又不好,哪有人敢要你。”
“你这次去了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少奶奶,程家那是高门大户,以后吃喝不愁,就算那个病秧子死了你也不怕,他们要脸一定会养你的,总比你现在好多了不是?”
轿子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声音,“王妈妈,我明白的。”
王妈满意的点点头,“明白就对啦,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你王妈妈的提携之恩啊。”
“当初我一见你就知道你将来肯定有大出
息,不然我也……”
江秋正仔细凝听呢,突然发现王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不禁喊道,“王妈妈?王妈妈?”
“起风了。”前面的轿夫眯起眼睛,警告轿子里的新嫁娘,“别说话,别回头,赶紧出去。”
他们红白事都做,自然发现了不对劲。先不说这里密密麻麻的树突然哪来的风,就说这环境气氛就不对。
轿夫心里骂了一声,出嫁时这么诡异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现在只能祈祷老天保佑。
轿子摇摇晃晃,江秋听不到唯一的熟人声音心里已经十分不安,可轿夫的话她又不敢不听,牙齿紧紧咬着嘴唇惶恐不已。
起初还是微风,然后变成了大风。
劲风强烈的仿佛要掀翻一切,周围的大树树叶婆娑,树枝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前面的路竟然也看的不太清。
轿夫咬着牙,高声说,“快去旁边躲一躲!”
他抬起头,发现本来艳阳高照的天突然变得阴沉沉的,像是要下大雨。
“他娘的。”轿夫爆了粗口,“不行,稍微等风小一点我们赶紧启程,不然程家的吉时就赶不上了!”
一行人躲在大树后,看着天空乌云滚滚,心里都极其忐忑。
他们干这行这么多年,今天遇到的事这是头一遭,也不知是好是坏,太邪门了。
“卡擦——”
阴暗的天空被一道闪电照亮了一瞬,随即又陷入阴暗中。丛林里的天已经彻底
黑了下去,很难视物。
紧随而来的就是响彻天地的炸雷,轰隆隆的像是天都被劈开一样,倾盆大雨随后落下。
路上的行人们都在慌乱的四散逃跑躲雨,作为送亲队伍的宋清池和迎亲队伍正好在丛林出口相撞。
“这不是宋表哥吗,怎么你在这儿?”迎亲队伍为首的老管家问道。
因为要送亲,宋清池也是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服,更衬的人面如玉,“家中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本想在这里直接等表妹出来。”
大雨落下,加起来不到十个人的迎亲队伍也是狼狈不堪,看上去都是家中仆人,老管家不说躲雨他们就不能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