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心头一叹,暗道终究避不过这一场。
通天教主亦听出话中锋芒,怒意翻涌,当即扬声道“好!便让你见识见识我三清所承盘古大道!”
话音未落,傲慢魔主眼中精光一闪正愁没由头撕破脸,对方倒自己递上刀柄,真真是瞌睡偏逢送枕来。
可他喜意尚未浮上眉梢,忽见太清道德天尊老子袍袖轻抬,稳稳拦下通天教主。老子双目澄澈如古潭,不见波澜,只朝傲慢魔主淡淡开口“三清者,太清、玉清、上清。”
诸圣一时怔住,不知老子为何突然自报家门。
下一瞬,老子抚须向前一步,声如清风拂过寒潭“贫道忝列太清,为三清之。此番斗法,由我接下。”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圣人耳聪,岂听不出其中深意那是替弟挡劫,以身为盾。
“大师兄……”通天教主喉头微动,目光灼灼望向老子。那双阅尽杀伐、斩过万劫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潮汐有震动,有愧疚,有滚烫,最终都沉入一片温润水光。
老子回眸一瞥,无为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笑意。元始天尊亦步上前,三清目光相接,忽而齐声长笑。笑声朗朗,震得虚空微颤前尘恩怨、旧日隔阂,尽数随这一笑,烟消云散。
老子再踏一步,面向七位魔主,语气平和如常“贫道,愿领教魔界诸位道友神通。”话落,周身氅袍无风自动,猎猎生风。
傲慢魔主面色骤沉,不再多言。座下白骨王座猛然迸惨白尸气,黑雾如墨翻涌,顷刻间弥漫四野。
虚空裂开,骷髅海铺展而至无边无际,白骨森森。亿万枯骨浮沉其间,日夜嘶嚎,腥臭扑鼻,惨白尸气与漆黑魔气绞缠奔腾,哀鸣凄厉,久久不绝。
老子眉峰微蹙,神色厌弃,大袖朝天一挥轰!太清神雷如天河倾泻,炸响连绵,白骨成粉,尸雾溃散,魔气湮灭。刹那间,异象尽消,天地重归清明。
傲慢魔主早吃过这亏,不惊不乱,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圆珠。
但见宝光迸射,瑞气千条,紫气蒸腾如云,浩荡恢弘。亩许大小的紫气庆云垂落如帘,凝成颗颗饱满紫珠,似檐角滴水,滴滴坠落,盈盈紫雾随之弥散。
他指尖朝虚空一点紫气顿化长虹,如鹰击长空,霎时炸作漫天箭雨,密如骤雨,挟万钧之势,劈头盖脸倾泻而下。
老子静立不动,面无悲喜,心无波澜。阴阳八卦于周身徐徐旋转,清净之气悄然弥漫,充塞六合。
抬头望向浩渺天穹,声如洪钟,徐徐道“祸福本无门径,全由人心自招;善恶终有果报,恰似身影紧随身形。故而天地之间设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削其寿数。寿减则家道日衰、灾患频至;世人皆厌弃之,刑狱祸事接踵而至,吉祥喜庆悄然远离,凶星灾厄频频加身;寿尽之日,即为命终之时。”
字字温厚含悲悯,句句澄明见仁心,汇成一道清冽长流,如苍龙逆浪腾跃,道德劝善之意弥漫六合,悄然消解万千杀机。
袍袖一扬,烟霞顿起,彩雾翻涌,须臾间已横贯万里虚空。
魔界七位魔主齐齐抬眼,目光落在那端然立于天宇、朗声开示的身影上,心头震愕,接连失神。
老子不睬周遭注视,足踏天罡北斗步法,指尖微颤,似私塾先生执戒尺点拨学童,看似随意无章;细察之下,却见缕缕玄奥道痕绕身流转,衣袂翻飞如云卷风舒,洒脱不可方物。
“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常驻人顶,录其罪愆,削其纪算;更有三尸之神,潜居人身,每逢庚申之日,便上达天庭,禀告凡人过失;月晦之夜,灶神亦复如是。凡人有失,大者削纪,小者夺算。过失之目,细数逾百,欲求长生者,必先远避诸恶。”
此言一出,虚空中异象迭生教化经文浮空显形,圣人箴言次第浮现,恢弘浩荡,宛若天降神谕。
七魔主目睹此景,心内一时惊撼难抑,竟生几分动容。
傲慢魔主冷哼数声,猛然挥臂,亿万魔雷如沙砾崩散,轰然倾泻,狂飙乱炸,挟暴雨之势直扑太清老子。
老子双目轻垂,神色沉静如古潭,毫无波澜。道袍之上阴阳二气氤氲流转,忽而举手裂开天幕,声震九霄“合于道者则进,悖于道者则退;不踏邪途,不欺暗室;广积阴德,慈念万物;忠孝为本,友悌持身,正己而后化人;怜孤恤寡,敬老怀幼;乃至昆虫草木,亦不可妄伤。”
话音未落,脑后倏然显现金轮,五色瑞光迸射,千条祥霭升腾,紫气漫空如海。教化真言充塞八极,圣语直入神魂深处潜伏虚空的亿万魔兵魔将,竟个个面露安恬,神情宁谧,恍若酣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