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语一句,抬脚迈入。
此阵虽奇,却难不倒他一双慧眼;况且他本无意拆解,不过是好奇入内一游罢了。
目光扫过四周,身形已没入雾中——前一瞬尚是茫茫白霭,下一瞬,竟置身于一处青山叠翠、溪涧鸣泉的幽境!
林木葱茏,松柏苍劲,峰峦起伏,岩畔清流淙淙奔淌,水声清越,沁人心脾。一切景致,纤毫毕现,浑然天成。
“不愧是造化所孕,果真神乎其技!”
苏阳俯身掬水,指尖触到溪流微凉滑润,耳畔水声叮咚,忍不住轻叹出声。
忽而,一缕琴音破空而来——婉转清越,意韵绵长,似有千言万语藏于弦外。
“此曲别有风骨,值得细听。”
他循声缓步前行。
琴音愈近,雾气渐散,眼前豁然铺开一片浩瀚竹海:青竿摇曳,竹影婆娑,清风拂过,送来阵阵沁脾竹香。他不由深吸一口气,满肺皆是草木清冽。
琴调倏然一转,由沉郁追思化作明快欢愉,如春溪破冰,雀跃奔流。
他循着乐声再往前走,一座玲珑小亭跃入眼帘。
亭中蒲团上,端坐一位白衣女子,体态袅娜,素手抚琴,低眉浅吟。
苏阳缓步登亭,静立片刻,见她停弦起身,便安然落座于蒲团之上,十指轻按琴身,指尖微颤,铮然一声,清越琴音如珠落玉盘,悠远绵长,余味无穷。
白衣女子闻声,未一言,只轻轻旋身,素袖翻飞,翩然起舞。
足尖点地,身若惊鸿;广袖舒展,宛若蝶栖花间,轻盈灵动,不可方物。
山风忽起,鼓荡衣袂,更衬得她身姿如云中仙子,飘然欲举,不可捉摸。
铮——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琴声止,舞影定。
女子敛袖回亭,朝苏阳盈盈一礼,裙裾微漾。
“道友误入此阵,莫非是为‘天香宝幢’而来?”
“天香宝幢?”
“难道……道友并非为此宝而来?”
她睫羽轻眨,眸光澄澈,静静望向苏阳。
苏阳摇头一笑。
“道友既非为宝而来,那……所为何事?”
“不过是心生好奇罢了——此地大阵乃天地自孕,云谲波诡,玄机暗涌,灵韵沛然。我来此,纯粹是想一观其妙,并非冲着你口中的天香宝幢,更不为其他什么图谋,单单纯纯,只为好奇。”
“只是好奇?”
白衣女子眸光骤然一凝,直直锁住苏阳,似要剖开皮囊,直抵神魂深处。
苏阳却毫不避让,从容端起案边那盏青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清冽,舌尖先浮起一丝蜜桃般的微甜,继而漾开雪梨的润、青梅的俏,最后托出一缕幽幽花气——分明是茶,却似嚼果;明明饮汤,偏如噙芳,余味层层叠叠,在唇齿间久久盘桓。
白衣女子见他举盏就唇,脸色霎时烧得通红——那杯茶,正是她方才饮过半盏、唇印犹温的旧盏。
而苏阳的唇,恰恰覆在她方才轻触之处。
羞意如潮,轰然撞上心头,直冲耳根。
面纱之下,脸颊早已绯如朝霞,醺似薄醉,娇艳得令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