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这么继续被追问下去没完没了,白彗星决定抓住主动权:“郑老师,这本笔记上都是堂哥当时记下的表演心得和体会,没有其他更多的内容了。如果你是想学习心得,应该也没必要吧?郑老师的能力和成就可比堂哥强多了。”
郑潮舟:“我要这本笔记不是为了学习心得。”
白彗星:“那是为了什么?”
郑潮舟放下酒杯没说话,白彗星隐隐感到他好像心情不大好。
还没等到郑潮舟的答案,乐爽洗完澡出来,见郑潮舟在喝酒,“潮舟,一起喝点吧。”
“自己拿杯子。”
乐爽拿了杯子坐过来给自己倒酒,想起什么:“那天我和小白吃路边摊,碰到朱莎和你弟了。”
郑潮舟没兴趣地“嗯”一声。
乐爽唏嘘:“朱莎喝醉了,经过我们的时候不小心把茶都泼在小白身上。她主动给小白道了歉,把我们的饭钱请了,还赔了钱。她现在脾气也比从前好了不少。”
赔钱?郑潮舟看一眼他们两个,目光落在白彗星身上。主动赔还是被动赔?
白彗星假装没看见,抱着牛奶喝,专心致志看电视。
乐爽对白彗星举起酒杯:“小白,自从你来了,《尖刺》才终于能够正式推进。你帮了我非常大的忙,我衷心感谢你。”
白彗星拿牛奶和他碰一下杯子,“其实你自己就能做得很好,只是你太执着要还原主角的性格了。”
“主角的性格不还原,剧情的逻辑就不通顺。即使它能够看似顺利地到达结局,中间也是有瑕疵的。”
郑潮舟说:“你想百分之百还原主角的性格是不可能的,就算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你对他的认识也始终有一层你自己的想象。”
乐爽点头:“对,所以我只是想通过参考他从前的笔记,把《尖刺》里不通顺的地方都捋顺,这应该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就像《梦想家》一样。《梦想家》其实是我和彗星一起创作出来的,它很完美,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写出过和它一样完美的作品了。我挣扎了很多次,才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我的能力上限或许已经止步于此了,无论我再做出多少努力,都不会再写出更好的作品。江郎才尽,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虽然抱着这种自暴自弃的心情,我在写《尖刺》的时候倒是很有灵感。。。。。。”
一旁安静的白彗星忽然说:“既然如此,你在写《尖刺》的时候,按照你的想法去塑造主角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参考我。。。。。。找到的那本笔记里的内容呢?”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空气忽而静了下来。
乐爽酒量一般,两杯酒下肚,脸又红了。
“我的朋友彗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乐爽抚着酒杯,认真道:“就当是送他一份礼物,也送给一事无成的我自己吧。”
郑潮舟放下空酒杯,从沙上站起身,离开了客厅。
晚上白彗星被安排睡家里唯一的客房,乐爽自己要求睡沙。躺在床上,白彗星睁眼望墙顶。
老朋友还惦记着他,他当然很高兴。只是看乐爽过得不太好,他也有点难过。
当初乐爽是唯一一个愿意靠近他,并和他成为朋友的人。他人缘差,乐爽也好不到哪去。他俩一个嘴上不饶人,一个木讷孤僻,乐爽能忍受他的坏脾气,他也能耐着性子听乐爽碎碎念,两个性格迥异的人,最大的共同点或许就是他们都沉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而让他们能走到一起的,正是两个想象世界的重合。
人太不切实际,看起来就一定是脑子不太正常的。他们两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脑子里上演从古至今从地球到火星的各式剧场,区别只是白彗星把自己代入主角演到忘记自己叫什么,乐爽是拿一支笔拼命把这些剧场记录下来。人做自己想象中的英雄,就很难在现实中得到同等待遇,这个道理,或许十年后的乐爽比白彗星要更懂得。
郑潮舟倒是依旧过得风生水起,他就是老天爷最眷顾的那类人。他会幻想吗?这个问题太难得到答案了,郑潮舟从不言说心事。今天乐爽喝醉了念叨的那一番话,想必郑潮舟没法理解,也懒得理解,所以直接起身走了。
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他们的人生是不相交的轨道,或许在某一刻短暂地相接,但最终都会走上各自的道路。郑潮舟比白彗星大两届,在白彗星升入高二以后,郑潮舟就出国念书去了,本就寥寥的交集断开。
《尖刺》的排演结束后,他和郑潮舟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或许等他攒了点钱,他可以离开白家,一边打点零工,一边到处走走,反正他孑然一身,没有牵挂。
想着想着,白彗星渐渐睡着了。
深夜,白彗星咚地一声卷着被子掉在床下。
他脸色苍白,胃绞痛到冷汗直落。他蜷缩在地上起不来,不住抽气。不一会听到响动的郑潮舟推门进来,打开灯,几步到白彗星面前单膝跪下察看他的情况。
“我送你去医院。”郑潮舟判断他情况不妙,将他抱起。
白彗星疼得神智飘忽,有气无力地呻吟:“学长,你是不是在牛奶里给我下毒了。。。。。。”
他声音微弱,郑潮舟愣了下,“你叫我什么?”